《远山如黛》百里南薰

8、（八）

　　（八）
　　入冬后，一场小雪既至……
　　沧嶷山依旧苍郁，山脚却是落雪如絮。
　　山下一家小酒肆早已起了灯，恍恍惚惚间，隐隐可见一紫衣灰裘的女子坐在窗脚，整个酒肆除了她，便再无客人。店小二盛来一壶烧酒，给那位女客人端了上去，在此之前，他已端上了两壶。
　　掌柜的不知道这女子是谁，却从她身佩的紫鞘长剑中猜测她该是从沧嶷山上来的仙尊，故而不敢怠慢。
　　回想起来，三年前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副打扮，一连三年，每年入冬那几日，她便会提剑而来，时近黄昏，她坐在窗脚，喝上三壶烧酒便会离去。
　　今年亦是如此，巧的是，她来的时候，酒馆里依旧如往年一样，只有她一人。
　　天色已黑，外头的雪势骤大，纷纷扬扬，打在屋檐窗框吱吱作响。
　　那位女客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喝，小酒肆的门却不知何时敞开了。
　　寒风穿堂而过，掌柜和店小二吓了一跳，抱缩着身子，待回过神朝门瞧去，不由得又是一惊。
　　来人好生气派，身披着一件如雪的落地毛裳，玉冠束发，通身雍容华贵，小酒肆的灯顷刻间竟暗淡了几分。
　　那男人面无表情，四顾一番，最终将目光落在窗脚那一桌上。
　　小二正要给他引路，哪知他自己已先动身，落座在那女客对面。待他坐定，又摆了摆手，示意店小二不必伺候。
　　那女客此时已醉意微泛，见着对面来客，却并不惊讶，反而眯着双眼将对座上的男人上下打量一番，那牡丹色的双唇一扬，遂又拎起桌上酒杯。
　　哪知啪地一声响，女客手臂停在一半，酒杯已被对座男人截下。
　　“唔？”女客迷迷糊糊吱了一声，不作理会，将执杯之手撤去，随即另一只手暗捏一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在那男人执杯的手上。
　　男人吃痛，手一颤，酒杯落下，酒水顷刻之间溢洒出来。
　　“哈哈哈……”女客立即大笑起来，眼中醉意氤氲。
　　男人只得暗自一叹，随即道:“小如，你真是越大越没个人样了！”
　　那女人继续大笑，笑得比先前更恣意。
　　笑罢，她又端起酒杯，胡乱斟了一杯，对他道:“温庄主海量，来，干了这杯酒！”
　　话音刚落，她便自己将酒饮进尽。
　　二人便是温晴岚和柳如黛，自那日温晴岚出师离开沧嶷起，已有五载，他早已从一个青涩的少年成长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江岳山庄温大庄主。而柳如黛也从一个胡闹的小丫头片子出落成妙曼女郎。
　　这一夜，是一别五年后的第一次相见，两人却未曾多言，柳如黛自顾自喝酒，温晴岚一言不发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待到坛中酒水饮尽，柳如黛忽地扬起手，喝道:“掌柜的，再来一大坛！”
　　那头应声还没传来，掌柜的已被座上温晴岚一脸肃杀吓得哆嗦了回去。
　　柳如黛见那头没反应，借着醉意哇哇喳喳喝了几句，喝到一半，突然止声，只见温晴岚已将她横抱在怀，转身便朝外步去。
　　掌柜回过神时，只见桌上稳稳摆着两锭银子。他走上前将银子揣在怀中，捂热了又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
　　再瞧外头时，风雪交加，早已不见了那两人的踪迹。掌柜倏地一惊，恍然道:“想那男人，莫不是也是从沧嶷山上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