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如黛》百里南薰

5、（五）

　　（五）
　　又是一载，上元灯节之夜，温晴岚与柳如黛一同登上浣玉峰观月。
　　柳如黛偏生不爱欢闹场，这与温晴岚相契，二人在峰顶依偎，那夜月圆如玉盘，照得一地露霜，甚是迷人。
　　也不知道柳如黛手中何时多了本青皮册子，她看得起劲，温晴岚也一言不发，仔细瞧着她。待得半个时辰过去，温晴岚有些不悦，哼哼几声，道:“这不是说好了来赏月的么，怎又看起书来了？”说罢，便要抽她手中册子。
　　柳如黛将腕一翻，顺势将书藏入衣袖，不悦道:“晴哥，你还好意思说，哪次与你在一起，不是闷得发慌，我若不随身带本书册，可不得憋死啦！”
　　“好端端过节的，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温晴岚嗔了她几句，却又想起她说得在理，自己本就不善言谈，何况又是在自己心爱的姑娘面前，一肚子情话不知从何说起，憋到最后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既说不出情话，那好歹也捡个琐碎聊聊，他转念一想，遂又道:“前些日子经过素院，瞧见你与一个男童玩得起劲，那孩子是哪一阁的，倒是面生得很。”
　　柳如黛锁眉沉思，片刻之后忽地一笑，道:“晴哥，你弄错了，人家可是正经的小姑娘，只不过是打扮得像男孩罢了。”
　　温晴岚不解，询道:“哦，原是如此，我道是奇怪，素院里不都是住着女子么。”
　　柳如黛点头，又露几分狡黠，道:“晴哥，你可知那小姑娘什么来头？”
　　温晴岚摇头。
　　柳如黛便又道:“她是顾师兄的小师妹，叫凌霜，是掌门师叔从山下带回来的孩子，据说她和顾师兄当年一样，是直接拜入师门的！厉害吧？”
　　温晴岚双目一闪，惊道:“当真如此？”
　　“嗯！”柳如黛忽将头枕在温晴岚肩上，又道:“不过啊，厉害归厉害，这小姑娘人长得可爱又乖巧听话，我可是喜欢得不得了！你可还记得，我以前与你说过的，一直想要个妹妹来着，可惜娘亲去得早……明明答应我给我生个妹妹的！”
　　她话至此，不禁微微哽咽，温晴岚见状，顺势将她拥在怀中安慰几句。
　　待柳如黛伤念过去，又听她道:“不过，我琢磨着，兴许再过几年，霜霜长大了，说不定就给顾师兄做娘子了！”
　　温晴岚双眉微蹙，不解道:“却是为何？”
　　柳如黛笑道:“我瞧他俩许久了，从顾师兄送霜霜来素院的那天起，他俩就腻歪得不得了。说是让霜霜住在素院，可这丫头隔三差五就往顾师兄那儿跑，说来也奇怪，别看顾师兄对我们这些师姐妹平平淡淡，可对霜霜那是百般呵护，当个宝贝似的，好得没话说。”
　　温晴岚听罢，原本平静的脸上倏忽起了一丝波澜，只听他哼了一声，对柳如黛道:“尽胡思乱想，定是平日里看那些不正经的书学来的，他们二人是同门同脉的师兄妹，感情好一些也是常理，此事你同我说说便罢，可别到处乱说！”
　　柳如黛不以为然，挑了挑眉，驳道:“同门师兄妹又为何不能生出情愫相互倾慕，你我不也是同门师兄妹？”
　　温晴岚无言以对，却似想到什么，道:“话既如此，小如，我们的婚事也差不多该筹备筹备了吧。”
　　柳如黛听得此言，原本嬉笑的脸顿时僵硬，她吐了吐舌头，嘟囔道:“晴哥，你最近……最近怎么总提这事儿……”说罢，将身一转，便要离去。
　　温晴岚展臂一把将她圈进怀中，低声道:“你如今也已十五岁了，再过几月便到生辰。定亲的时候不是说好了等你长到十六岁，我便要娶你过门。怎的，小时候跟着我天天闹，长大了倒不记得了？”
　　柳如黛听罢，面生羞色，将温晴岚推开，辩道:“可是……可是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就嫁给你……”
　　柳如黛只觉自己说了不得了的话，平时多爽快的一个人，却不知怎的，现下害羞得只想躲起来。
　　温晴岚不禁莞尔，将她拥得更紧，道:“早便知道你是不肯乖乖出嫁的……”
　　待得此言说罢，他突然抬起头望着天空那轮圆月，幽幽道:“也罢……爹来信了，说……身子已是一日不如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