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泪》蓝岚致葵

60、十八年的痛

　　羽衣紧握着数根银针迟迟没有下手。
　　其实他早该猜到的，娘亲是死于龙焰，而这世间仅出现过她这唯一的一条龙。
　　“当年那个穿越火海救下我的白衣女子，是否也是你？”羽衣期待过后立马又自嘲，“你不可能还记得——一个已扔掉了的东西。”
　　“当然记得！那日哭着追了我那么长一段山路的孩子，听他哭得我肝肠都要断了……”
　　羽衣激动起来，“那为何救了我转手就丢下我？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打小被人抛来抛去，从丢在屠龙山到寄养在司徒府，我是有多不讨人喜欢？”
　　是太讨她欢喜了，她才不忍毁了他。
　　“如今你也该明白，我就是你的杀母仇人，将来你要报仇的人便是我！所以那时我才会送你去屠龙山，修行那儿的屠龙术，不留你在身边也是不想你时时记得那件大事，更不想你追问我你娘如何死的，我又该如何告诉你？
　　能忘了自然是最好，不能忘的以后报仇也不会有太多顾忌，我对你从没有过什么恩情！
　　救命之恩与我把你推入深渊，从小无家可归受尽欺凌一笔勾销了，如今我只是你的仇人，你可以义正言辞地杀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自作聪明？将我丢给一山的道士……”羽衣哭成个泪人，仿佛变回了当年的孩童模样，“我只要你牵过我的手，带我下山而已！！”
　　“你知道这十八年来我都经历了什么么？
　　打小被逼着给道士们做饭洗衣刷夜壶，好几次我逃下山找你都被抓回，免不了多受一顿毒打。每次受不了他们欺凌的时候我多渴望着你能来带我走！可慢慢地我才觉悟过来你早把我忘了，屠龙山你是不可能再来的……
　　若不是白芨师叔的提拔，我混得还不如教内的下等弟子们。之后被遣去司徒家试毒试药备受煎熬，当仆人受尽凌辱，若不是遇上司徒甘蓝就不会有活至今日的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青藜赶紧遏制羽衣的话头，再说下去她的心也要跟着痛死了。
　　这十八年来她一直放心不下小羽衣，即便曾将自己封闭在青城山上醉酒，她也托吴神医——鲛人表哥关照过他，她岂会不知他受的这些苦？
　　只是，她始终是他的杀母仇人，磨练他的身手将来为母报仇才是她该做的，是她唯一可以面对他的方式。
　　“你怎么可能知道？！怕是现在你才明白过来我是当年的那个小孩……”
　　打她第一次在司徒府伤过他后，她就知道他是那个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孩子。她为他打通了奇经八脉，又托青荚送龙之泪给他疗伤去疤……明面上她对他不理不睬，是想他活得轻松点，至少找她报仇时不必纠结！
　　青藜尽量克制住情绪，平静道：“你说的对！这事你若不提我都要忘了。”
　　一刻钟的寂静。
　　之后是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我很傻是不是？非得揭开这血淋淋的真相，一点幻想也不给自己留！”羽衣又疯又傻，哭笑无常。
　　青藜时刻紧盯着羽衣，直到感同身受的痛逼迫着体内腥甜的血溢上喉头。
　　周身戾气爆红，他手里的银针都要被捏碎了，“是你给了我希望，又亲手葬送了这希望！我十八年的苦痛与绝望都是你带给我的——我该杀了你的！”
　　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忽然，他丢了银针，煞气尽退，“今日我不乘人之危，你也别想着自寻短见，你欠我的命该由我来取。”
　　他万念俱灰，却始终下不了手！
　　“我不会便宜你就这么死了的，我要让你每天寝食难安地等着，等着我功力大成之时回来亲手血刃你！”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风卷残云十里似在相送。
　　残叶随风一圈圈地包围青藜。青藜抓住一片，喉头的腥血再也抑不住地吐了一地，手上的残叶迅速焦黑卷起。
　　接下了从眼角滚落的一颗细小的龙之泪——
　　“看他那么痛苦，一直来，真是我做错了么？”
　　……
　　白芨朱槿一行人也来到了沭阳城，他们奉师命追查白血族人的老巢，追查到沭阳城。
　　“白血族人的老巢怎么可能是座死城？那慕十是怎么干事的？”
　　走了许久不见一人，朱槿明显不耐烦了。
　　“风雨楼的消息一向很准的，不可能会错！除非……”邵辛看向白芨特意缓了缓，“有人隐瞒了什么！”
　　师弟们接过话茬：“与慕十对接的人是白芨师叔，难不成邵师兄是在怀疑……”。
　　“我可什么都没说！”
　　“都胡说些什么！”朱槿打断他们，“师叔面前胆敢如此放肆？”
　　“……”
　　不管后面如何闹哄哄，白芨都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往前走。
　　见白芨走远，朱槿赶紧小跑几步跟上白芨的步伐。
　　下一秒，她驻足拔剑，紧盯着前面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青藜。
　　“是妖龙！”几乎所有道士都一眼认出来了，“她好像受伤了！”
　　“师兄，”朱槿靠近白芨小声问道，“趁此时机我们抓了她？”
　　“她的血毒很强烈，普通人无法近身。”白芨回答得面无表情，但他眼里流露出的疼惜出卖了他。
　　他惊讶他才几天没监视她，她就成了这样？他回山上汇报情况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满地狼藉，为何浑身血流不止？
　　青藜也瞧见了那一帮道士，撑着伤心疲倦的身子立起来，问白芨：“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奉师尊之命擒拿你咯！”另一道士抢答了去。
　　“嘶嘶”两声过后，那道士的身子已被青藜挥溅出的毒血腐蚀出两个洞。
　　青藜沉声道：“最讨厌多嘴多舌的人！”
　　瞬间，蠢蠢欲动的道士们都做了缩头乌龟，全场鸦雀无声。
　　青藜讥讽白芨：“怎么，你的人你管不住么？”
　　白芨笑笑：“劳烦你费心了，你若想管可一直待我身边管着。”
　　“没这个闲心！”
　　“看来是在下奢求了……”白芨有些失落。
　　青藜看向白芨，熟悉的眉眼让她晃了神，特别是他落寞的神情，竟微微刺痛她的心。
　　“青沐……”
　　青藜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液涓涓而流……头烫得厉害，她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藜儿！”白芨飞奔而去。
　　朱槿赶忙提醒，“小心龙血有毒！”
　　白芨扯下玄袍，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青藜，将其打横抱走。
　　朱槿看白芨异常紧张的模样，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心中的醋坛子早打翻了好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