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泪》蓝岚致葵

61、满屋子的遗物

　　白芨忙前忙后地为青藜清洗伤口，敷药治愈，安抚噩梦，寸步不离，终等得青藜醒来。
　　青藜被烧糊涂了，变得傻愣愣地，说什么要去买身青莲色的衣裳——
　　“他知道我最喜欢穿青莲色的衣裳，我这一身素白他会认不出我的。”
　　“藜儿，你清醒点，”白芨担心地盯着青藜，“青沐已经死了！”
　　“我很清醒，”青藜的眼睛直勾勾望着远处，“我只是想去屠龙山看看，看看他的坟墓也好。”
　　白芨知道阻止不了青藜，“我陪你！”
　　“帮了我这条妖龙可就等于背叛了屠龙教！你何必为难自己去背叛师门？”
　　“你又何必为难自己重游屠龙山这血腥伤心之地？”
　　“不用你管！”
　　“那你也管不了我。”
　　白芨不管青藜愿不愿意，执意跟着青藜去了屠龙山。
　　“你跟我来，我带你走小道。”
　　“为什么要走小道？臭道士的大门我进不得么？”
　　“何必傲气,见青沐安安静静的不好么？”
　　青藜看了白芨一眼，选择顺从。白芨带青藜一路抄小道上山，来到了后山废弃已久的暗室。
　　推开门，尘土飞扬，不知这屋子多少年没清理了，到处都是蜘蛛网，灰尘积有一寸厚。
　　屋子里摆满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被尘土蜘蛛网遮了本来的面目。青藜一一抹开，有无数的河灯堆积在角落。
　　它们外层的彩纸都腐烂了，精致的竹骨架里皆留有带字的青莲色的丝帛。青藜拾起其中的两条，往日情景立刻浮现在眼前——
　　“青沐，是烟花哎！”青藜沉醉在漫天的烟花星河里，摇摇晃晃地扶着桥廊。
　　“青小姐，你稳着点走。”
　　“青沐，你看，”青藜指着矮桥对岸的少年，醉了酒般痴痴地笑，“他会不会就是我刚刚放河灯要的如意郎君？”
　　“我不都说了，月老托梦告诉我你的如意郎君就在你身边——他离你这么远，怎么可能么！”
　　“我可以奔向他呀！”青藜说完就一个猛扎子跳进了河里，打算游去岸边。
　　青沐慌了神，紧随着跳了河，将青藜打捞回矮桥上。
　　阳春三月的河水还是有点冷的，青沐透过气来冻得直哆嗦，却见青藜摇着脑袋绚烂地笑着。
　　“你傻了？”青沐气急败坏，“这么冷的水你也敢跳？你看看你的‘如意郎君’都被吓走了！”
　　说罢抱起青藜沿着矮桥往回赶，要尽快为她换身干衣裳。
　　青藜转头望向对岸，刚刚的少年真的不见了踪影。
　　她挣扎着下来，对着青沐笑得烂漫，湿发散落两肩，额发紧贴雪白的肌肤，映衬着两颊的红霞显得异常地诱人——
　　“你还说我，这么冷的水你不也跳了？”
　　青沐叹了口气，“或许只有你这傻瓜才能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在烟花绽放的一刹那，青沐揽过青藜，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了轻轻的一吻。
　　这一吻，即便地老天荒，沧海桑田，都不被他们遗忘。
　　河面上漂浮着一簇簇河灯，繁‘花’似锦如同梦幻，包裹着一对璧人的倒影——她的身影依偎在他的怀里。
　　云淡风轻的誓言——
　　他愿她天真烂漫！
　　他护她此生无忧！
　　她嘲笑他，她的此生太长，跨越他生生世世，他能不能长命百岁都说不定，还妄想护她此生！
　　青藜从往事中抽身出来，早已哭得稀里哗啦……
　　往事不堪回首，她如今才明白过来——
　　青沐是真的死了！所谓的长命百岁不过是短短十九年，护她一生的誓言也只是嘘谈。
　　该怪他这一世太短，还是该怨她此生太长？
　　一旁的白芨默默地看着青藜泣不成声，丝帛从她手中滑落，他拾起来看——
　　“青儿，此生忘了青沐这个大骗子吧，他护不了你的一生了。”
　　白芨收起丝帛，安慰青藜道：“听说前尊主叶沐当年是抑郁成疾而死的，想必一直在心心念念你。一切自有命数，节哀吧！”
　　“呵，节哀？你恐怕还不知道当年屠龙山顶的那场血战！现在想来，他是被我逼死的……”青藜神情木然，憔悴不堪，“他一定是恨我杀了他的师父们，当年就郁郁寡欢逝世。”
　　“以这布条上的话意，他对你根本没有恨意，只有愧疚与爱意！”
　　“别安慰我了！”青藜蹲下身一一收起每盏河灯里的青莲色的丝帛。
　　白芨一把将青藜拉起，见不得青藜继续流泪糟践身子了。
　　“你可以看看这满屋子的东西，看看这些发霉的糖葫芦跟梅花香饼，还有这一箱整洁的青莲色衣裙，那儿一大袋的青葙子种子……这些，我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关于你的！”
　　青藜撑着红肿的眼睛巡视四周，屋子已被白芨清理出大概，能看清堆放的大部分东西。
　　她翻开一个精致的盒子，拉出一根普通的绳子来——
　　“青儿，你不怕我被她们抢走么？”
　　青沐有意逗逗满口嚼着黏黏的糖葫芦的青藜，因她一副没心没肺只管吃喝的样子。
　　“不怕！”
　　青藜满手油腻腻的梅花香饼，嚼着糖葫芦还不忘舔舔满嘴的糖渍，根本就没空去想青沐的话。
　　“真的不怕？我要是被她们抢走了，就没人给你买糖葫芦跟梅花香饼了。”
　　青藜停下口中的活，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她赶紧跑去找了根绳子，一头系在自己手上，一头系在青沐的手上。
　　她扯扯绳子，“好了，这样就不用怕了！”
　　说罢继续品尝美味，油汁流了满手都流进袖口里头了，看得青沐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抓着绳子跟在后头。
　　盒子里还有她送给他的海螺，他教她写的第一幅歪歪扭扭的汉字书贴，他与她约定好挂在树枝上的青莲色丝帛……泪水又不争气地滴落下来。
　　眼睛终支撑不住失明了，她一下子跌落到了黑暗里！
　　往事一幕幕涌来，青沐宠溺的笑脸印在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青藜忍受不住瘫软在地，抱着盒子放肆地哭，哭得莫名的无助——
　　“青沐你个大骗子！你说过无论往后发生什么事，你保证都会回来见我的！你个混蛋，你让我白白等了你二十多年！
　　你承诺我的哪件事办到了？你说护我一生的，你说带我隐居的，你说绝不丢下我的……你个大骗子，你如今还给我死！你以为你留下这一屋东西我就会原谅你了么？
　　我恨你！我都好不容易要忘记你了……唔——”
　　白芨意料不到青藜会更加痛不欲生，为着她的身子当机立断敲晕了青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