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泪》蓝岚致葵

10、火树银花

　　青藜静静地发笑，用手托腮望着渐漂渐远的河灯，睫毛轻颤，思绪蜂拥……
　　“青小姐，你这第一个愿望不会就是想找个如意郎君吧？”
　　“你怎么知道？”青藜赶忙侧过身子，“你偷看我写的愿望？”
　　“没有啊！”青沐很认真地书写着自己的愿望，“只不过刚刚脑中闪过月老的身影，他让我一定要告诉你，你的有情郎已经出现了！”
　　“真的假的？那他在哪啊？”青藜莫名地兴奋起来。
　　“他说，那个人就在你身边！”
　　青藜环顾一圈，生气道：“身边明明一个人都没有，除了一只说谎精，这算不得人！”
　　青沐也不反驳，而是将愿望纸方方正正地折好，塞进河灯里，转身去摆弄另一只河灯。
　　青藜见此机会偷看，却见上面才寥寥几字——愿我的青藜永远天真烂漫！
　　青藜脸颊一红，赶紧放回去。她在自己的第二张愿望纸上写道——老天开眼，请把青沐一直留在我身边！
　　……
　　他们放了所有的河灯，写光了愿望纸，眺望着那一簇簇河灯明明灭灭的幻影，幸福的暖流正缓缓地流遍全身，溢上心头。
　　青沐揽过青藜在怀中，痞痞地笑道：“青小姐，我冷，抱紧我！”
　　……
　　“师父！”
　　青藜回过神来，她的那只河灯已经漂远了，不见了。
　　“师父，我们上去坐着看吧，再蹲下去腿要麻了！”
　　青藜点点头起身。叶青荚过去扶着，扶她到桥上长椅上歇着。
　　青藜注意到一直闷闷不乐跟在后面的司徒甘蓝，似乎才想起什么。
　　“为师突然很想吃冰糖葫芦，你跟甘蓝一起去给我买两串回来。”
　　“……”
　　他没听错吧？最近的师父很反常啊！
　　会体贴入微了，会多管闲事了，会时常笑了，会跟他说心事了，甚至会思春了，会吃冰糖葫芦……
　　看听话的徒儿带着甘蓝离去，青藜转身眺望河的对岸。
　　她若没记错的话，那儿有座矮桥。
　　清澈的河水倒映着皎洁的月亮，银辉泻在矮桥上，洁白朦胧。
　　一声呼啸划破天空，绽开了满幕的繁花，烟花绚烂，堕入银河之中。
　　青藜陶醉在这烟花圣地，桥上吹风，步履都变得有些酿跄。
　　就在这交相辉映中，青沐似醉非醉，似笑非笑，就着青藜那摇摇晃晃的额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若即若离的一吻，云淡风轻的誓言，足够她用一生回顾。
　　他愿她天真烂漫！
　　他护她此生无忧！
　　她迷迷糊糊地回道，那你一定要长命百岁才好！
　　水纹一圈圈地漾开，是小鱼在四处蹿游。水面荡漾，色彩斑斓的河灯沉浮不定，都似在偷听桥上那一双人的甜言蜜语……
　　青藜靠在长椅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朦朦胧胧之中感觉有人在极轻极柔地拂过她的脸。
　　她挣扎着醒过来，一个模糊的人影立在眼前，一身纯白衣裳。
　　“青沐？是你么？”
　　人影没有回答，手抖了一下，迅速抽离。
　　等她完全清醒时，桥上空无一人，“看来是做梦了。”
　　无尽的落寞弥漫开来，她为何就不能好好记得——青沐已经死了！
　　青藜缓下心神，算算时间，徒弟出去有好长一会了。她起身朝他们离去的方向找去，却在河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冷清一人对着河面，月光的碎影映在他的脸上，添了几分少年独有的纯真。
　　“羽衣？”
　　司徒羽衣抬头，神情似有些不知所措，但立马恢复冷冷的面容。
　　“你跟随甘蓝来的吧？”
　　“走散了！”
　　“那上桥来等吧，他们也该回来了。”
　　司徒羽衣不说话，只盯着漂浮河上的河灯发愣。
　　过了许久，他似在自言自语，“叶沐师尊的房间里就堆满了这样的河灯，师尊离世前叮嘱大家每年上元节都要帮他在青溪上放逐一盏河灯……师尊若还在位的话，屠龙山也不会有如今的乌烟瘴气，假公济私了。”
　　另一边叶青荚一手抓着冰糖葫芦，一手拉着司徒甘蓝，正在玩命奔跑中。
　　若不是司徒甘蓝好玩，他们早就速战速决，不会被那些太过热情的姑娘给围捕了。
　　先前司徒甘蓝一直沉迷于猜谜兑换各式各样的灯笼，说什么也要放河灯许愿，便抓着他一起抓耳挠腮，绞尽脑子苦思冥想谜底。
　　现在倒是有了帮手了，姑娘们个个献殷勤地帮猜谜底。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不一会的功夫，人人怀里的灯笼都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叶青荚和甘蓝只拿了一盏无骨花灯、一盏河灯和几串糖葫芦。
　　两人悠哉地在前走着，后面的一群姑娘小心翼翼地抱着满怀的灯笼追随着。
　　远远望去，被一队人跟着，还抱着琳琅满目的灯笼，两人拉风至极！
　　两人此生或许再无这般威风凛凛了。
　　叶青荚给甘蓝递了个眼色，随即带她拔腿就跑，将身后行动不便的一群姑娘丢得远远的。
　　司徒甘蓝哈哈大笑，异常开心，“不错啊，摇尾巴狗，给本小姐赚足了面子！”
　　“想不到你这只母猪也没拖我后腿！”
　　“喂，你就不能好好夸人么？”
　　“彼此彼此！”
　　两人跟青藜羽衣汇合，青藜递了一串糖葫芦给羽衣。
　　司徒羽衣满脸嫌弃，青藜只好转递徒儿。叶青荚是不得不接啊，即便再怎么没面子。
　　青藜拿着自己的这串糖葫芦迟迟不吃，她早已没有吃糖葫芦的习惯了，因为给她买糖葫芦的人已经不在了……
　　甘蓝放完河灯祈愿——“求上天赐我一个像叶沐师尊一样的有情人！”
　　“原来你至今还念念不忘他。”
　　羽衣苦笑，他也是因为甘蓝的缘故才去了解前尊主叶沐。
　　“在我心中就只有一个叶沐师尊，现在的尊主不过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屠夫罢了，他把白芨师叔养成了行尸走肉一般的杀人工具。
　　要不是想修行自保，屠龙山我一刻都呆不下去。若叶沐师尊在就不一样了，传闻他重情重义，情深不寿。
　　还记得小时候我好奇心重，有一年专门在上元节那天到青溪下游捞河灯。我在那盏河灯里发现一条青莲色的丝帛，上面书写了师尊对一个女子的思念之情和愧疚之意。”
　　司徒甘蓝回忆起师尊就一副花痴满满的面容。
　　“呵，看来啊你们的师尊也并不完美么，也曾做错事。”叶青荚酸溜溜讽刺。
　　“才不是呢，他没有做错事，只是没人懂他而已。”
　　“你不会喜欢上一个年长的死人了吧？”
　　“你懂什么，我这叫仰慕、崇拜！还有啊，什么叫‘年长的死人’？他可是尊主，你给我放尊重些！”
　　“切，不就是臭道士的头头么！”叶青荚很不屑，转头向师父，“我跟我师父都看不惯这种人！对了师父，这个无骨花灯送给你。”
　　司徒甘蓝哼了一声，继续痴痴地笑着，显然还回不过魂来。
　　青藜接过花灯细细打量，做的很精妙，没有竹骨却是如此稳固。大片镂空的花样也是美妙绝伦，令人不得不赏玩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