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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晨明 五 “还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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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回轻喝一声,在一片竹林边缘勒马,后边二人也跟着停下来。
“下马。”燕回边说边落了地,拿出一只木哨,吹了一声。哨声在竹林里传开,和风的涟漪一起向深处走去。
不一会儿,竹林里传出响动,似是虫子扇动翅膀的嗡嗡声,那声音灵巧的躲过竹林的落叶,嗖的一下窜了出来——是三只带翅膀的……
“兔子?”燕以湄惊讶道,望着那只颜色诡异、手里拿着像是胡萝卜的不明生物,她竟然感觉有点可爱。
“跟我走。”燕回也不带解释,一头扎进竹林里。
“好了走吧。那是机关兔,大抵是引着马去马厩的。”楚云阡对着燕以湄笑了笑,拍拍她的后背示意她跟上。
燕以湄一边想着“书里可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啊”地,一边迷迷糊糊跟着往前走。楚云阡则在心底思索,该不会带孩子的任务就全交给我了吧?
没走一会儿,只见竹林尽头立着三座茅草屋,低矮的木栅栏稀疏地围了一圈院子,一只大黄狗卧在院子边,任凭一只蝴蝶停在它鼻头上歇息。院里种的是花花绿绿的菜,依稀能听见水声,却望不见水声的来源,颇有些世外桃源的气息。
门口站着俩老头,两人模样相似,只是一个腰间挂着一排银针,按长短粗细均匀排列,另一个腰间挂着一排锥子锤子乱七八糟的,倒像是匠人。
银针老头见着来人便开口了:“一年不见,小子你是越长越高了。”
燕回从容答道:“一年不见,您老也是越来越年轻了。”
那银针老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好说好说。”
一旁的匠人老头也开口了:“今年我记着是……是小洛吧?”边说着边走向楚云阡,“小洛啊……老夫近日又做了样……新玩意儿,你看看……”话没说完,老头抬头仔细端详了一下眼前人的面孔,“这……这不是小洛啊……”
燕回忙道:“姜大师,今年三弟说要造件大器物,门主便让四妹来替他。三弟让我跟您带话,说这样东西您一定喜欢。”边说边不动声色地将老头与楚云阡隔开,楚云阡顺着势后退了几步。
“哎哟!”银针老头一拍脑袋,“这老家伙的眼神是越来越不好使了,今儿个听见你小子的哨声,还没来得及喝药就出来了。快快,进去把药喝了!”说完就把另一个老头推进茅草屋内。
燕回:“姜神医,这次也要在您这儿叨扰一阵子,我这位朋友来时受了点伤,我随手处理的……怕是不好,还请您看看。”
那姜神医凑上前来,“这次也只能给你两间!我这儿小地方,可比不上客栈了!”说着看向燕以湄:“你就是四丫头?长大了呀……当年我见你的时候,你才跟地上的笋那么高……”
燕以湄对老头把自己跟笋对比的事情不太开心,但她面对长辈还是守规矩的:“姜神医能记得晚辈,不胜荣幸。”
姜神医又是大笑三声:“虚礼虚礼!我还不知道你们几个什么样子!那边那位公子……”
“在下楚云阡。”楚云阡作了个揖。
“哎,小楚,我看这小子毛手毛脚定是弄疼你了,你跟我过来我重新帮你上药。”说完指了指旁边一座茅草屋:“你们俩兄妹看着办吧!”然后带着楚云阡潇洒地走了。
两间屋子外面虽然是茅草屋,里头却不比客栈差多少。床铺都是干净的,看起来是不久前收拾过了。两间屋子一大一小,床铺也规格不同,但里头的东西都是一样的,甚至还有摆上了文房四宝的书桌。
“哥那我就要这间啦!”燕以湄自告奋勇地选了小房间,一溜烟儿进去关上了门,不给燕回任何反驳的机会。
原本燕回是想把大一点的让给妹妹,他知道这丫头睡惯了大床,娇气得很,这几天又过得跌宕起伏,让她好好休息也好。但想到还带着伤的楚云阡,就默默接受了妹妹的好意。
他走进那间大房,挨着窗口,望着外边的景色。窗口正对着刚进门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只闻水声却无形的那条溪流。他重温了一会儿一年一度的景色,又拿出那半月形的挂坠目不转睛地盯着。
其实他都记得。
他记得半月门会在三年后惨遭灭门,老爹会为了所有人牺牲自己,而他则不懂老爹的苦心,一心跟敌人同归于尽。
他记得楚云阡为了让他复活,不惜一次次双手染满鲜血,不惜一次次耗尽自己内力……
只是后面的事,他就不记得了。也许是因为,他只存在到那一刻为止吧。
他记得那是一年冬天,老爹还不是门主的时候,从外头带回来一个孩子。
那孩子一开始全身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只会躲在老爹后边,见到人就怕,也不会说话,只会支支吾吾地啊两声。
后来老爹让他洗了热水澡,换了新衣裳,让他吃饱了去外院背半月门地图。
当时的燕回也就比他大一岁,天赋秉异,还未成年就参与比武拔得头筹,在武林界同龄人当中十分出众。他因此自视甚高,对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少年是丝毫不关心的。
他没想到没过几天,老门主便带着那位少年到了他面前:“这是你刚入门的楚云阡师弟,你带着他熟悉熟悉门内。来云阡,这是你燕回师兄。”
“师兄好。”那少年低眉顺眼,微微鞠了个躬,然后抬起头来用清澈的眼神看着他。
他没弄明白一个话都说不好的人为什么几天下来甚至通过了入门筛选,只是,他第一次见那样清澈的眼神,像是没有任何杂念,同时,也像是没有生命似的,很通透,但却看不见希望。
他愣了一会儿,还没开口,老门主就已经离开了。剩下他和楚师弟大眼瞪小眼,很是尴尬。
“云阡……”他笑着念出了声。
“燕兄有什么事吗?”
燕回猛地回过神来,看见来人,收起了挂坠。
“我在想,以后能不能直呼楚兄大名……我们好歹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当然楚兄也可以对我以名相称。”
燕回走上前来,轻抚了下楚云阡的伤处:“还疼吗,云阡?”
楚云阡耳根微微红了一下,感到十分不自在,推开了燕回:“姜神医……处理的很好,已经……不疼了。多谢燕兄。”
“早点休息吧。”燕回似是没有在意,径自出去了。没多久抱了张席子和一卷被子进来铺在地上,“今晚我睡这儿了。”
“那怎么行!秋夜里睡地上容易寒气入骨,还是我……”燕回一根食指竖在楚云阡唇前,“你的伤没好。”
楚云阡被这亲密接触二连击吓到了,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眉头皱了皱,低声开口:“这床也挺大的,委屈燕兄和我挤挤吧,别睡地上。”
燕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望着那与记忆中相似的清澈眼神,应了声:“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