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晨明 四 楚大哥入队 ...
-
“啊啊唔……唔!!”燕回一把将燕以湄的尖叫捂回嘴里,一边耳朵贴着门仔细聆听那琴声。
弹琴者似乎没把琴当作乐器使用,那琴音与某物交缠在一起,除了琴声与拨弦声,还混入了刀剑相交的碰撞声,大抵是融了内力,以琴音为刃。这琴曲虽不知名为何,听上去却有种清心静气的感觉,与某股暴虐的力量在相互抗衡。
门内时不时传来家具毁坏的声音,动静大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地上摇了三摇,看来门内正斗得激烈,燕回决定静观其变。
琴声突然间激昂起来,燕回抱着妹妹后退一步,面前的门不知被什么打成了碎片,一阵木屑与尘土飞扬,燕回在那朦胧之中,看见了熟悉的轮廓:“楚兄!”
持琴者正是昨夜闯入客栈的楚云阡,他此时正与眼前的妖物相斗,无暇分神,只好应了声:“别过来!”又是狠狠一拨弦,琴音迎着风割开了妖物的手臂,瞬间吹散了漫天的尘灰。燕以湄望着那不成人形、三头六臂、身上覆着似是女子衣裙碎片的黑色怪物,一时间竟是吓得连尖叫都忘了。燕回将僵硬不动的妹妹搬到屋子安全的一角,拔剑向妖物冲了过去。
燕以湄这才回过神来:“哥小心啊!”她也想冲上去帮忙,可不知为何手却抖得厉害,连软剑都拿不起来。只好乖乖躲在一边,不给大哥添麻烦。
燕回加入战局,楚云阡感觉压力轻了许多,望着燕回行云流水的剑招与游刃有余的闪躲,楚云阡喊道:“麻烦燕兄拖延一阵子,我去布阵!”燕回点点头,加快了手中的剑招,左手拿出一只烟弹砸在地上,将妖物的视野蒙起来,虽然只有一小会儿,却足够楚云阡在屋内四角布阵。
待到屋子四角亮起青绿的荧光,燕回与楚云阡默契地对视一眼,拉起燕以湄破窗而出。那屋子顿时光芒大放,妖物在光内发出尖利的惨叫,随后一阵蓝色大火燃起,没一阵子,惨叫声息,妖物化作灰烬随风而去了。屋外的尸体们也齐齐停止了动作,纷纷倒地,不再动弹。
三人在漫天尘土和屋瓦残骸中狼狈不堪。“咳咳……哥……你没事吧?”燕以湄不顾形象地用袖子擦了擦脸,看见一旁燕回正撕了衣裳准备帮地上躺着的人包扎。“我没事。你身上药还在吗?”燕以湄掏了掏袋子:“只剩一瓶……金创药……”燕回伸手:“无妨。”接过药去,开始处理伤口。地上躺着的自然是楚云阡,许是刚才那场大战牵动了昨夜的旧伤,侧腹伤口不断的有血汨汨流出。原本伤口结痂,血便和燕回之前包的布条凝在一起,这下牵动,完全是血肉模糊。而楚云阡却还有力气对着燕回笑了笑:“这下……欠燕兄的……可还不清了……”燕回看着脸色苍白的人勉强露出的笑容,心里狠狠疼了一下,手里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是在碰易碎的珍宝。
妖物消灭之后,城中的冥火也都消失了,剩下一地生灵涂炭,短短一日内,繁华的城镇竟变得死城一般。
燕回横抱起楚云阡,燕以湄乖乖地将二人的佩剑和楚云阡的琴拿起跟在一旁。“哥……这位,是你朋友?他会用琴……难道是……”燕以湄今天见了太多的奇异,就算她哥说自己怀里的是个神仙她都能信了。
“朋友……算是吧。他应该是魂师。”燕回望着怀里晕过去的人,有种怀念的感觉。
“魂师?!真的吗!可是……除妖驱鬼不是道士才做的吗?”燕以湄看了看手里那架精致的琴,又觉得与道士的常用武器有极大的区别。
燕回暂时无心应付这十万个为什么,便加快步伐向客栈方向走去。
“哥——!!”后头传来燕以湄生气的抗议。
楚云阡又一次在这小客栈里醒来,方才的阵法几乎耗尽了他的内力,不过比起昨夜的穷途末路还是要好些的。
“你还真是多灾多难啊。”燕回在一旁沏着茶,眼神略带了笑意。“云阡。”
正想开口回话的楚云阡突然愣住了,燕回却没对楚云阡的反应感到奇怪,接着道:“这玉箫过于贵重,楚兄也算救了我们兄妹一命,就此抵消吧。”说罢,将玉箫拿了过来,放在楚云阡手里,用指腹蹭了蹭玉箫尾部刻的小字,又转身去沏茶。
楚云阡看了看玉箫,自嘲道自己多心了,嘴角不禁牵出无奈的微笑。
“楚兄即是魂师,又为何来此地除妖?”燕回淡淡地问道,像是在问今天为何不吃早饭一般的问题。
降妖除魔驱鬼,本来是道士的职责所在。魂师则与道士不同,是与妖魔相生相伴的人,他们拥有与彼岸之人对话的能力,魂师能与灵魂沟通,将生灵归生、死灵归死,传说魂师与妖魔间甚至有不得互相伤害的契约,魂师会将不同的魂送往应去之地,捉残魂为妖魔提供食料,以求世间的秩序与平衡。魂师需要相当的天赋,并且魂师大多独来独往,不愿收弟子,所以少之又少,这些传说的真假也就无从印证。
“是替天行道。”楚云阡坐起身来,“那贾家被妖物灭了满门,养成活尸,只有贾家大小姐所幸逃了出来,去道观求救。”
“这妖物早已生吞了贾家大小姐的魂,贾家大小姐其实没能逃出来,而是被困在了幻境中。她在幻境中的道观遭到拒绝,去求助其他人家被人笑话疯子,被人打出来……那妖物用这样的幻境生出了怨念,酿成这场大火……”楚云阡试着下床,站起身时脚下一个踉跄,没成想却被人接住。
燕回扶着楚云阡,等人在凳子上坐稳了才放手。
楚云阡喝了口茶,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么多,只好笑笑:“魂师,救魂者。让一切回归真实是我们的使命。”
“楚兄接下来还要去哪里游历?”燕回不追问,也坐下喝茶,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人。楚云阡的发带早已被燕回拆下,青丝如瀑洒在他肩上,五官线条柔和,长相不算特别出众却十分耐看。
楚云阡见对方死死盯着自己,不自在地咳了咳,“有故知约我雷崖山庄一叙。”燕回轻轻笑了笑:“我与舍妹此次也要前往雷崖山庄,既然同路,不如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楚云阡想到自己的伤势,又不好逞强:“有劳燕兄了。”
次日,楚云阡正式加入这二人行队伍,燕以湄终于有人解闷,一天到晚“楚大哥”“楚大哥”个不停,原本枯燥的旅途也变得生动起来。
“楚大哥,你们魂师有自己的门派吗?”燕十万个为什么湄今天也在正常运转。
“啊……应该是没有的。不过我迄今为止除了自己以外只见过师父一个魂师,实际上到底有没有我也不太清楚。”楚大哥今天也在耐心的解答问题。
“不是说魂师都不收徒弟吗?”
“我师父他老人家……是魂师中的异类。”
“魂师都是用琴的吗?琴音也可以伤人吗?”
“那倒不是。一般是什么顺手用什么。琴音和你们的剑气相似,”楚云阡望了望前头骑着马的燕回,“如果可以,我不想用它来伤人。”
“那……听说魂师能造魂,让刚死不久的人起死回生,是真的吗?”燕以湄继续刨根问底,其实她只是出于一时好奇随口问问,跟平时的课业一样,记得多少可就不知道了。
楚云阡却被这个问题绊了一下。
“……生死由命,活死人肉白骨、换天改命的事终究是无稽之谈。”半天才憋出一句,燕以湄虽觉得奇怪,但也无意深究。倒是前头看似认真找路的燕回,听者有心,眼里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