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事了》霍思灼

5、巫师命运 何德何能，

　　接连几日绵绵春雨，撩动着人的心事。
　　房檐下喜鹊和芙蓉鸟叽叽喳喳地吵着，欢快又喧闹。
　　我从顾采手中接过油纸伞，穿过长长的回廊，照常去教所读书。
　　远远地，听见教所外有些吵闹，几个男声高高低低地响起。
　　“嗬，不过是个假少爷，在我们面前逞什么威风？”
　　“是啊，那个病秧子，半个身子都在棺材里的人物，还一肚子少爷脾气，一身脏骨气，也不知还能跟我们犟几时？”
　　假少爷，说得可是栖言？至于病秧子，定是我无疑了。我心里冷笑，只打算装作没听到，转身欲走。
　　突然听见有些惊呼，还有几声闷响。心生疑惑，隐隐有些不安，快步走过去，却看见顾栖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正和那几个一起读书的孩子厮打在一起。
　　那几个孩子虽然对栖泽不屑得很，却也不敢手下失了轻重。只是栖泽也是有家教的孩子，根本不知怎么打架，更何况是被几个人围攻。
　　只见栖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衣服凌乱得很，都是灰。
　　我心中气极，黑着脸低吼：“你们在做什么？”
　　“大少爷。”一见到我，本还飞扬跋扈的几个小子都敛了神色，收了手，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心底也明白了几分，眉眼间挂上了几分冷色，笑问：“你们向谁学的嚣张气焰？可真是气派，可是连我们这两个当少爷的，都要自愧不如呢。”
　　眼波一横，几个人将头埋得越发地低，都不敢说话，个别胆小的，肩膀不停地抖动。
　　“还不进去上课么？先生可在里面等着诸位大驾呢。”话音刚落，众人都小跑着进去了。
　　只剩下顾栖泽站在原地，我直直地盯着他，他只低着头，不为所动。
　　良久，我冷冷地问：“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
　　他嘴角动了动，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似乎就这样天荒地老，他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终于，我扔下伞，扭头就走。顾栖泽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我不回头，任由雨水点点滴滴，打在脸上、身上。
　　“我……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说你……说你……”
　　“说我什么？”我挑眉，嘴角浮上一抹讥诮，“灾星再世？还是孤星蔽日？”
　　他浑身一震，嘴唇蠕动着，却没有说话。
　　我气极反笑，阴阳怪气地说：“我郁结已深，行将就木，那日的瞎子巫师看得明白，旁人也看得明白，却唯独你顾栖泽看不明白。”
　　抽出手臂，扬长而去。雨水迷了双眼。
　　肮脏骨气？少爷脾气？我知那些下人们并非空穴来风；孤星在世，也不过是那瞎子巫师下的定论。
　　我早已不是当年惊才艳艳、名满江南的神童，如今的我，只是一个纨绔。
　　对顾家毫无贡献，却享尽富贵荣华，我的一切得来毫不费力，只是一个出身。
　　只是他们不知，我也愧对。愧对父母，他们生我养我，我却无法报答。愧对老师，他认真教我护我，我却丧失了笔下生花的能力。
　　于是我避免不必要的外出、避免与老师相见，因为只要我不出现，他们的人生，就会少一粒污点。
　　我早知道他们在背地里说长道短，也早知他们出言不逊。我不是不管，只是我知道，我管得了一个两个，却堵不了悠悠众口。我管得了一个两个，却免不了我的近人遭人耻笑。
　　而如今，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顾栖泽，非要为我出气。
　　气得一笑，眼眶竟有些发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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