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勇气倾塌 既见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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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过去了十日。
松风阁像死一般地寂静。
绝食的顾栖言，只能拖着一双断腿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似是生命也要静止了一般。
我心里挂念着迟梧，却没有办法，只能叫了顾采，让他在夜深人静，爹派来的人手都已经入睡的时候，到迟梧门前，对着上了锁的房门，一遍一遍地诵《诗经》、诵《风雨》。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
既见君子，胡云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鸡鸣凄厉，风雨之后，终于见到了心上人，怎么会不欢喜呢？
我不知道迟梧能不能明白我的苦心，我只知道，是这首诗，让我有了继续坚持的勇气。
只要能再拥抱你，哪怕在棍棒之下，我也是欢喜的。
最开始的时候，顾采踱着步子，吟了一炷香的时间，黑暗的屋内才有些摸摸索索的响声，接着点起灯。后来，会有人拖着伤腿移到门边，静静地、认真地听着。
后来，她会俯身，雪白的指节扣在墨色的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像是夏虫轻吟。低低的声音在黑夜中并不唐突，随着吟诵的节奏，一下一下。
日子久了，顾采刚到，屋内的人便点起灯，清瘦的影子静静地映照在窗纸上。想必是她早早地搬了凳子，等在门前了。唯一不变的是，那指节敲击青石板的声音，低低地，好似就要淹没在无边的黑夜中，却坚定而清晰。
那一声声，指节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就像是棍棒敲击在我心上，从伤痛中给了我力量。
短短十日，我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我在等，倘若等不来，我还要继续等。
入夜，顾采才从迟梧门前回来，细细将迟梧的举动说与我听衣袖间还沾染着室外的暑气。
我躺在榻上，浑身冰冷，见状，顾采在屋里升起一个火盆，我却依然如身在冰窖，毫无知觉。
我看着他的豆大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心里升起一丝绝望来。
我问：“叫你去寻江迟桐，可有寻见？”
顾采摇摇头：“街头巷尾都寻过了，只寻到个叫‘瞳’的男子，至于姓什么，还需要些时日。”
我又道：“你去寻我房里左边第二个抽屉，看看里面的东西，可有缺了些什么？”
顾采去了很快又回来，答：“墨玉的玉环、琉璃的扳指、紫檀木的发簪，都……未寻见。”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低着头不愿再说话。我每天数着日子等待，毫无把握地等待。谁都不知道，在我心底最深处，那曾经毫不动摇的坚持也开始动摇起来。直到听到顾采说东西少了，我听见天地轰然倾塌。可是，我无能为力，只能每日在榻上，一动不动地等待。
偶尔我会抬头，望见窗外那浩瀚的夜空，明亮的星子一闪一闪，活泼的样子突然带给我慰藉。
我想到日月星辰、想到宇宙周天、黄道十二宫。
在这样的消磨中，我只能把希望寄托给神明、寄托给命运。
我叹了口气，说：“小事则筮，大事则卜……”
顾采一惊，急急道：“公子，占卜是件极耗气元之事，你……”
我淡淡瞥他一眼，他无言，转身，从抽屉里取了片龟甲来。
因为乏力，我握着龟甲的手有些颤抖，几乎连刻刀都握不牢。龟甲又称“漏天机”，只是，一只小小的龟甲，怎么能背负人事天命呢？
我自嘲笑笑，努力凝了凝神，虔诚地，一笔一划、用力地刻下：
己辰卜言贞：
其女可家？
己辰年，顾家栖言虔诚地问卦，这个女子，是我的良配吗？
我看着那刀痕深深地刻入龟甲，像是伤疤一样。
松手，龟甲掉入火盆之中，火舌舔着龟甲，炸出连串的火花，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我盯着那盆火，慢慢地，龟甲被烧得通红。许久许久，那火苗渐渐变小、越来越小，最终熄灭。我知道，那盆中灰扑扑的龟甲，已经被烧出了裂痕，那是神昭示我的吉凶。
又过了许久，顾采轻轻将龟甲从盆中拾起，拍拍炭灰。顿时，炭灰四散，就着晃动的烛光，甚至能看到灰尘在空中飘落的样子。
我心里一颤，扭头，盖好了被子。
“拿出去扔掉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勇气倾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