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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算是我还你 我的血肉之 ...

  •   时至盛夏,昨夜里瓢泼大雨。今日一早,太阳又跳出来炙烤着这天地,仿佛这只不过是一只蒸笼,煎熬着时间万物。
      想来园中的一池青莲,应该已是绿肥红瘦的萧瑟模样。
      走到书房本想看书,那廊上的喜鹊却和蝉一起叫得凄厉无比。再者室内炎热,让人心烦气躁,我草草翻了几页书便放下。顾采又往房里加了一盆子冰,还是难捱。
      隔着窗纸,隐隐约约看到下人们都走了出来,站在院子里,我觉得奇怪,却头晕脑胀,无暇去管。
      我闭上眼,按着鼓胀的太阳穴。
      顾采放下蒲扇,“小奴这就去煮完解暑汤来。”
      我点头,靠在椅背上小憩。
      门外的蝉叫得愈发尖锐起来,像是刀,划得撕心裂肺。我突然咳嗽不止,莫名地心里有些不安。
      外面似乎有个人闯了进来,见门口站满了下人,质问:“你们都杵在这里干什么?”
      是栖泽的声音。
      没等回答,那人直接推开了我的门:“兄长!迟梧出事了!”
      我昏沉的头脑陡然清明:“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是从迟梧房里搜出了不少财物,她说不清来路。爹动了怒,正在用刑!”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急急问:“她人在哪里?”
      “在前厅。”
      我推门就要往前厅去,正好撞上顾采端着碗,见我急冲冲的的样子,愣了愣。
      我问:“那个叫云溪的婢女在哪里?”
      顾采偏头想了想:“并未看见。”
      我冷笑,却顾不上其他,随着栖泽快步去了。
      一路到了前厅,竟围了不少人,父亲坐在上首,面色黑得可怕。
      众人见我们两人来,为我让出一条路,中间蜷缩着一个女子,显然已经被用过重刑,衣衫已经被血水浸湿,身下也是湿漉漉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四散开来。
      本是炎炎夏日,我却一下子全身冰凉。
      我感到无可抑制的恐慌,那不是迟梧,不是的。
      我身子有些发抖,只想赶紧离开,双脚却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我离她越来越近。
      我眼看着蜷缩在地上那人,手指僵直地抖动,身子有些痉挛,那个人在努力地往前爬,似乎想爬到父亲脚下,为自己申辩。她爬得极慢,身子在冰冷的地上拖行,拉长了的血迹爬了满地,触目惊心。
      不会的,一定不会是迟梧的。今早她灵动的双眼还在朝我笑。
      我终于走到了那个人的面前,僵硬地蹲下。
      我看到那张脸沾满了血液和灰尘,那双眼睛却在痛苦之中显得清明。
      我从中看到了绝望。
      我见过无数的血腥场面。看到过有人将手脚不干净的奴隶活活打死;看到过战乱里有无知的孩子被生生砍掉头颅……可当我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竟一下子用光了所有勇气。
      那不是别人,是我的迟梧。
      那一刻,心被生生撕裂,我听到了天崩地裂的声音。
      我只感觉一股热流往上涌,僵硬地瞪红了眼睛。
      迟梧,迟梧……我错了。我以为只要把你藏在身边,就能护你。可恰恰就是因为我,让你不得安宁。
      是我太无能。
      我呆呆地捧住她的脸,想替她擦去眼泪、血水,手忙脚乱中,却混在了一起。
      哪里擦得干净。
      迟梧早已被打得神志不清,昏死过去。
      我突然感到恐惧,像是天地都要遁入永恒黑暗的恐惧。
      滚烫的情绪中眼眶中硬生生地掉落。我跪在那里,脊背挺立着,却感觉到了我无法承担的重量。
      我把她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那也是我第一次发觉,她竟然那么瘦弱,像是随时都会离我而去。
      我不可抑制地发抖,只听见上首的父亲笑意盈盈地开口:“栖言,这贱奴私盗了财物,你说,为父教训得对是不对?”
      我转身,定定看着坐在上首那人,咬紧了牙关,不愿说话。
      父亲看了站在一旁的云溪一眼,云溪会意,站出来一步,朗声道:“今日奴婢见她鬼鬼祟祟的,便跟了过去,一看才知道,她竟是在藏财宝。奴婢从未见过这么多好东西,一下子也慌了神,便找了管家来。一搜,竟有这么多东西……”
      云溪抖抖手中的包袱,一大堆器物都散落下来,有金银、有珠钗、有玉石……
      我冷眼扫过去,云溪一抖,低下了头。
      我冷笑道:“儿一向出手阔绰,这些看不上眼的东西,都随手赏了下人,爹这样做岂不是太草木皆兵了?”
      父亲啪地一掌打在扶手上,脸色变了又变,半晌,才淡淡吩咐众人:“你们都退下。”
      众人如释重负,迅速退了出去,一时之间,只剩下父亲坐在上首、我抱着迟梧跪在中间、栖泽站在不远处。
      我冷笑道:“爹派人来监视儿,原来就是为了今日?”
      父亲颔首:“不是我容不得她,勾引我儿不说,还暗地里敛财,非得让人抓了把柄。”
      “看来爹今日是绝不善罢甘休了?”
      爹长叹:“今日,便让我为我儿除去这一劫吧。”
      我知若是此刻越是对迟梧表露出在意,父亲便越不会放过她。我极力克制,可还是有些慌乱,胡乱磕起头来:“都是儿的错……儿不该当众顶撞爹,儿以后定会严加管教……”
      爹神色唏嘘,摇摇头,拍了拍手,候在门外的侍卫便持着漆黑的长棍鱼贯而入。
      迟梧仍然昏迷不醒。
      我的额头已经渗出血迹,声音有些哽咽,一个劲地说:“儿知错了,求爹饶了迟梧这一次吧……都怪儿,都是儿不懂事……”
      爹双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音。侍卫们握着长棍逼近迟梧。
      我心里一凉,在这样的绝境里竟然反而冷静下来,紧紧地抱着迟梧,咬牙说:“迟梧是儿要娶的女子,是儿的妻,生不相守,死亦要同椁。爹不放过她,儿只能护着她,死也要护着。”
      父亲坐在上首,听着竟笑了:“你是我的儿子,你几斤几两我会不知道?你要是有以死相拼的骨气,十年前我弃你,你便该死;兵荒马乱中,有人唾弃你,你便该死。可你如何?不仍是苟且活到了现在?”
      “行刑。”两个字从那张嘴中蹦出,毫无情绪。
      四个高大的侍卫上前来,想从我怀中拉出迟梧,我只能紧紧抱着,用身体护着她。
      在一旁看得焦急的栖泽赶紧跪下:“爹看在兄长真心的份上,便饶了这次吧!”说着,也开始磕起头来。
      父亲不为所动,冷冷看着侍卫们拉扯我。
      我是个读书人,自然比不上这些五大三粗的侍卫。行动间,我的衣衫、发髻都凌乱了,我宛若不知,只知道竭尽全力地护着迟梧。
      侍卫们畏惧我的身份,下手不敢太重,于是我也能一直把她死死护在怀中。
      也许是我的举动彻底激怒了爹,他怒喝一声:“给我连他一起打!”
      侍卫们面面相觑,终于放开了动作,抡起棍子。
      一旁的栖泽惊了,更用力地磕头:“爹!三思啊!请三思!”
      那四根小臂粗的棍子,眼看着就要落在我的身上。
      我早已双目通红,轻飘飘地笑道:“你打死我吧。”
      “啪”地一声,棍子打在我的臀骨上,随即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
      骨头断了。
      我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一声不发地,死死地抱住怀中的美人。
      “啪。”棍子在空中交替着飞舞。
      我想起那日在桃花庵,迟梧挥汗如雨,老远处招着手朝我笑。那时的她,可不是现在这幅安静模样。
      我有些恍惚,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知道,那些棍子还未曾停下,像是永远不会停下。
      “啪。”
      我抖了抖,不用看也知道,我背后已经血肉模糊了吧。
      而迟梧,此刻仅仅是静静地躺在我的怀中,仿佛现世安稳。
      还好还好,她没事。
      “啪。”
      她只是睡过去了,侧颜美好如天边的云霞,要不是苍白的脸色和斑斑血迹,这一定是一副如画的旖旎景色吧。
      “啪。”
      我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
      高堂之上的顾老爷,早已站起,眼中满是震惊。满头是血的顾栖泽飞奔过去,只看见顾栖言已经昏死过去,仍然紧紧抱着江迟梧,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是释然、是满足、是讥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算是我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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