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事了》霍思灼

15、行舟歌 栖泽说的好

　　马车上，摇摇晃晃。
　　顾栖泽靠在一边的软枕上，像是摊棉被，懒洋洋地说：“那个卓公子不就是想和你互通个姓名吗？你顾大少爷的名讳这么金贵啊？”
　　我淡淡瞥他一眼：“连坐都无状的人，自是不懂的。”
　　闻言，他立马收起那副姿态，在软垫上坐正。打量着我的神色，不久，又堆上一脸讨好的笑：“我家顾大少爷的姓名，岂是那些无名之辈可以知晓的！”
　　我回想起那个俊逸的青衣男子，严肃道：“不出十年，此人定有大作为。”
　　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手拈起几块金丝糕放入口中，渐渐地又缩在一旁，随心所欲地倚靠。我正襟危坐，睁只眼闭只眼，小憩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栖泽笑嘻嘻的脸在我眼前放大：“兄长，醒醒！我们到了！”随后，又跳下车去。
　　下车后，只见我们在山顶上，不远处，竟是一潭不大的湖，湖水清澈见底，一轮月倒映在水中，并不明亮，想来是天色并未太晚的缘故。
　　湖中一叶小舟，静静地停在湖心，一个小童子从舟中探出头，见了栖泽，大喊：“顾少爷，姑娘候你多时了！”
　　话音刚落，那童子将舟划到岸边，湖水中荡漾出一圈圈的波澜。
　　入了舟，才发现其中都是些简单的布置，摆好了三张几，不宽敞也不狭窄。我们二人在几前坐好，童子端上了早已备好的吃食和酒水。
　　这时，一名女子抱了张琴从船尾走来，施施然行了一礼：“见过两位公子。”
　　栖泽笑得灿烂，礼数周全地回：“叨扰林姑娘了。”
　　见他这幅装腔作势的模样，一改刚才车中懒散的作态，心里只觉得好笑，摇摇头叹到：“见了眼前的这个顾公子，才知道府中不识礼数的那个，是个冒牌货。”
　　那林姑娘闻言“噗嗤”一笑，栖泽面色讪讪，只装作没听到，给她介绍起来：“林姑娘，这是我堂兄栖言。”
　　她点头：“见过顾长公子。奴名清瑶，平素里多受二公子照应，只希望二位公子今夜也能开怀。”
　　林清瑶唤来那童子，将酒斟满，自己在琴前坐好，笑问：“不知二位公子今日想听什么曲子。”
　　不待我开口，栖言笑嘻嘻地说：“只要是林姑娘的曲子，自然都是好的。”
　　我不说话，只见那林清瑶沉吟片刻，琴声便萦绕起来。
　　两人侧耳听了一会，竟是《水调歌头》。
　　那琴声缭缭绕绕，像是待字闺中的女子，眉间紧蹙的那一抹愁绪；像是散落在江南的雨季，青石板上腾起的一抹青烟；像是沉睡在清晨的荷叶上，一滴将晞未晞的露水。
　　不由地，我叩起案几，一下一下，附和着琴声，轻声唱起来。
　　忽地想起百年前，苏子也曾这般，与二三好友，醉卧小舟之中。那时的潇洒才子，也同如今的我们一样地奏乐、高歌，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泝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有美酒、有佳肴、有美人、有知音。我与栖泽，二人推杯换盏，杯中之物下肚，将怀中的愁绪一扫而空。
　　不知何时，天色已经完全地沉了下来，只剩下皎洁的明月、明镜般的湖水。船身在碧波中荡漾，船头挂了一盏灯，像是地上的月，在倒影中碾碎了鱼群亲吻月光的梦。
　　天地间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古朴的琴声。
　　不知不觉间，我与栖泽都有了醉意，我犹能勉力正坐，以免失态，栖泽却已经寻了个舒服的角度，径自卧下，左手仍不忘握着只酒杯。
　　琴声仍然未断，如纷至沓来的小雨，淋淋漓漓地诉说着心事。
　　栖泽扯扯我的衣袖，我见他烂醉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他摆摆手，示意我附耳过去。
　　他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我的侧脸，一字一句地吟：“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漂浮的菱叶在水面上飘摇招展，荷花深处，小舟偏偏。有情人在江河上相见，女子娇羞不已。
　　竟是首情诗。我一愣，抬头看那抚琴的女子，灵巧的双手在琴弦间拨弄，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甜美而恬淡。脑海中突然闪出一句：“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心仪的女子不就是最美的仙子吗？栖泽的林姑娘是，我的迟梧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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