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桃花阵 桃花庵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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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红着脸爬上天空，在东边坐好，抱着云彩笑意盈盈。
连日里都是红火的太阳，雨水少得可怜，于是在初夏，也生出几分闷热来，在青天白日间挠动着人的心绪。
东山下，一辆马车缓缓停下，驾马的小厮扶着一名青衣男子下车，身后跟了个鹅黄衣裙的姑娘。正是顾栖言、顾采和江迟梧三人。
今日顾栖言一时兴起，造访桃花庵倒也罢了，非要从东山脚下步行，说是拜访桃花高人，要待以敬意。
顾采知是他想与迟梧多些相处时间，只不过不好开口，便捡了这么个不怎么入流的借口。顾采倒也不拆穿，反倒贴心地与二人保持个五六步的距离。
迟梧明显心情很好，一路蹦蹦跳跳，与栖言有说有笑。
趁着迟梧走到前面，栖言回头看顾采，给他比了个赞赏的姿势，满眼笑意。
顾采面无表情翻个白眼，只装作没看见。
随着地势越来越高，山路也越来越陡峭，道路更加狭窄，两侧都种满了桃树。在山脚时桃花早已谢完，到这里，却还隐隐约约看得见些花的影子，花期将完，开得衰败，只有一地花瓣，证明前日里桃花百里的盛况。
林子里本是十分安静的，除了江迟梧语笑嫣然，只有几声鸟啼，不知名的鸟儿在林间跳动，看不真切，只有枝丫摇摇晃晃。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山顶。
本来是狭窄的山间小道，到了山顶却豁然开朗，四周被桃树围绕着，桃花开得正盛，犹如浓厚的粉云，掩映着几件古朴的屋宇。
行至桃花树下，我忍不住伸手，“咔嚓”一声，折了一支，仔细看来十分欢喜。
有个打扮得十分简单的老尼正在院中劈柴，闻声抬头，见了我，点了点头算作是行礼：“这位小公子倒是面生得很。”
“悟安师父！”迟梧见了那老尼十分热络得跑过去，唤得亲切得很，又连忙把老尼手中的斧子夺过来，“这位是顾家大公子，见了前几日师父赠我的桃花，非要来拜访您这桃花仙……这不，今日靠着这双腿就走上来了。至于这劈柴的活计，师父放心交给我便是。”
“这怎么好意思。”悟安看着迟梧的神色也十分欢喜，嘴上客气着，却由她去了，自己行至栖言面前，又行了一礼：“顾公子好。”
我将手中的折花交给顾采，一揖，风度翩翩：“久闻东山桃花庵大名，今日才知，百闻不如一见。”
悟安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我带入殿中。
桃花庵本是个清冷的尼姑庵，从外表来看，已经有些贫寒甚至破旧了，栖言本以为这里供奉的神佛也是不如别处的，只是真正看到殿内的佛像时，才知道自己完全想错了。
只见三层的莲花台上端立着一佛，约有二十尺，通身都镀了金。左手擎宝珠，右手持锡杖，乍看时，眉眼间似有一丝凝重，再看时，却又只剩下淡然，原是座地藏王菩萨。
我不由得带了敬意，取了一炷香，虔心膜拜。想起迟梧，心中有些怅然。
三拜毕，悟安师父引了我入偏殿入座。
悟安也不言语，从小匣里取了几粒沉香，扔入香炉中。缭绕的香烟从镂空香炉的花纹中飘散出来，萦绕于梁，纠结了心事。
悟安转身，见我侧头看着屋外劈柴的迟梧，笑道：“本不该让客人做这些的。”
想起一路上，迟梧言语间对悟安师父表露出的敬重，我道：“她愿如此做，是心意使然，可见师父不是常人。”
“一介出家人罢了，” 悟安在我身侧坐下，“小公子此行，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我本是带着些别的心思而来，思忖了片刻，试探道：“我读书多年，自恃有些才华，却始终不出彩，博不出名声来。”
悟安不为所动，反问道：“小公子可是真想博名声？以公子之家世、公子之才华，出彩何难？”
我心里一跳，继续问道：“那日我读《庄子》，楚王派使者到濮水去请庄子，想要给他官做。那时候庄子正在钓鱼，听闻使者的话，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只闭着眼睛说，‘我听说楚国有神龟，死的时候已经三千岁了，楚王用丝绸把它的尸骨供奉在庙堂之上。这只龟，是愿意死后尊贵呢？还是愿意拖着尾巴，活在泥沼之中呢？’用神龟喻自己，庄子拒绝了高官厚禄……师父，你说，为什么庄子会宁愿曳尾于涂中呢？”
悟安知栖言话中有话，笑意更甚：“泥涂安可比富贵乡？为神龟安可比为螣蛇？《逍遥游》中的鲲鹏之愿做鲲鹏，不正如学鸠之愿为学鸠吗？”
谁不知道富贵乡的安逸？谁不知道螣蛇的威风？只是为了富贵、为了成为螣蛇，不一样需要付出代价吗？《逍遥游》中的鲲，水击三千里；大鹏，抟扶摇而上九万里；而学鸠努力振翅，也不过飞到树枝上罢了。鲲鹏愿意成为那样的存在，不就正如学鸠想做学鸠吗？
不料悟安竟一言道破了我心中所想，知是她对我这个人有些了解，再试探也毫无意义，我随即起身，行了跪拜大礼，痛呼：“请悟安师父教我！多年前丢失的东西，多年后还能找回吗？太过执着的东西，势必会适得其反吗？支离破碎的东西，终究会不得圆满吗？”
悟安淡淡看了一眼匍匐在脚下的我，看向门外那道鹅黄的身影，淡淡道：“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天命已定，多做无益。
我的眼瞬间黯淡。又听到头上几不可闻的一叹：“随心去做吧。”
得到肯定的答案，我不由激动起来，叩谢师父。
悟安扶我起身，看着迟梧忙碌的身影，：“小公子这一趟，是为了那孩子吧。”
我低头：“后生有错，不该试探师父。”
“迟梧这孩子……听说是早年便失了双亲，八年前的兵乱，便从家乡逃了出来，后来几番辗转，与弟弟逃至江南。走投无路之下，饿晕在我这桃花庵门前。我怜他二人孤苦无依，她又伶俐能干，便留他们在这儿住下。”
“弟弟？他现在何处？”
“几月前，他们二人便离开了。她既然不是空门弟子，我便无权干涉他们的去留。”
“那……他唤什么名字？”我忧心忡忡。
“迟桐，他唤江迟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桃花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