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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城外有亭 萍水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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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到了寒食那天,天又回暖了些。
寒食节,用以纪念春秋时期晋国的名臣义士介子推,为躲避晋文公的封赏,被活活烧死于柳树下。既然是高洁之士的祭日,我特意选了一件素衣,发冠、配饰之流统统从简。
顾采早早备好了车,车内摆好了茶和糕点。
我亲自为顾栖泽斟满茶水,从诗词歌赋聊到奇闻异事,一路上说说笑笑。
行了约有大半个时辰,下车一看,却见是一片山林,草木繁盛,中间开辟出一条刚好可供车马通行的小道出来。周遭自然是清幽得很,天地间,只剩下偶尔几声鸟啼。
稍远处有一亭,四角向天边翘起,形成美妙的弧度,匾额有些模糊,走进些勉强才可以看清是“陶然”二字。
亭内坐了七八个年轻人,都是士子打扮,看上去,是聊得十分尽兴的样子。
我和栖泽二人走过去,却听见一个青衣士子朗声诵着《离骚》,抑扬顿挫,呜呼哀哉,似乎屈子就在眼前。
亭内其他得人皆是听得入迷,随着文章的内容,或是神往、或是握拳、或是掩面、或是叹息。
随着那嗓音,我似乎也回到了那个混乱的时代,听信谗言的君王,瓦釜雷鸣的朝堂。看着世人皆浊,只有屈子一人能保持自己的清雅。而高洁如屈子,也只有在幻想中,才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才能采蕙揽茝,握瑾怀瑜。
“……既莫足与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故居。”
不知何时,长诗终了。而亭内亭外一席人,宛若不知。
良久,我长叹:“《离骚》者,酌奇而不失其贞,玩华而不坠其实。屈子其人,吾师矣!”
闻言,亭中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见我和栖泽立于外,连忙请我们二人进来,有人为我们斟上了酒,我们二人接过,一饮而尽。
我用眼神示意,候在远处的顾采从车上取来食盒,内有各式点心若干。
刚才诵诗的那位青衣男子又急急地问:公子好见识!一句“酌奇而不失其贞,玩华而不坠其实”,真是好见地!不知可否详解一二?
我微微一笑,从他刚刚诵过的《离骚》中捡出几句,最后一处改作了反问: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亦余心之所善兮,其九死需悔兮?
“其九死需悔兮……”青衣男子喃喃地念着这一句,良久才抬眼看我,眼中已满是惊艳之色,:“多谢公子指点!”
其余众人也若有所思,拉着我和顾栖泽二人入座,天南地北地谈开了。
不知不觉间,红日西斜,天色已晚。
趁着大家发言的间隙,顾栖泽拉着我,神神秘秘说:“这可不是今日的主题,重头戏可还在后面呢!”
我不置可否,但也找了个时机,向众人道别。众人纷纷挽留,我只道来日方长。
我与栖泽出了亭,不久,有人追上来,却是那个咏《离骚》的青衣男子,男子恭恭敬敬地对我行了礼:“小公子看上去比我还年幼几岁,却见识不凡,卓某真是惭愧。”
我回礼一笑:“卓兄少年才俊,谦虚了。”
“刚才一时兴尽,竟然失礼,忘记了先请教小公子姓名。”
我看向那座不起眼的亭子:“此地清雅,以后定会再见。”
那卓姓少年尴尬一笑:“不瞒小公子,卓某游学于此,明日,就将启程了。”
闻言,我不禁哈哈一笑:“既是萍水相逢,文坛之大,又何须在意一个姓名,一副皮囊?”
他也开怀大笑:“竟是在下气度太小了!卓某便在京城,恭候公子好文章吧!”
我转身,上了马车,一行三人,扬长而去。
所谓文士风流,恣意潇洒,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