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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故人语 战乱中,栖 ...

  •   我定定地看着迟梧,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见状,栖泽和顾采都默默退了出去。
      房门开合间,隐隐约约地,似是有烂漫的春光洒在我的身上,浑身都被照耀得暖洋洋的。整个人被这无限春光镶了道金边,在和煦的微风中,几乎要离地而起,羽化成仙。
      房间中只剩下我和她,默默立在那里,两道长长的影子,分隔在房间两端,孤独得像离群的大雁一样。
      沉默蔓延,只听得见呼吸的凝滞,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心跳也迟缓。
      许久许久,我轻笑:“别来无恙。”
      迟梧微笑:“别来无恙。”
      我看见那笑颜明媚,像是早晨带着露水的海棠花。那双灵动的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疼痛,转瞬即逝,却依旧被我捕捉到了。
      辗转十年,你我竟还能活着相见。
      幸运邪?不幸邪?
      喉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我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喑哑而低沉:“八年前一别,你……去了哪里?”
      迟梧一怔,眼眶有些发红,摇摇头:“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愣愣地看着她倔强的脸,那双眼已经被晶莹的泪水包裹着,但嘴角依然向上扬着,她的脸色微微发红,看得出来,她在极力忍耐。
      是了,就便是在那场人祸之中,努力地保护着自己年幼的弟弟的那个小女子了。
      柔弱的是她,倔强的是她,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也是她。
      我看着她,那副瘦弱的身躯微微有些颤抖。
      我突然感到痛心。
      我伸出手,突然很想紧紧地拥抱住她,告诉她,一切都已经过去。犹豫许久,却又最终把手放下。
      最终,我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做。
      我轻笑。
      出生入死的情谊,一个眼神足矣,何必要用肢体表达呢?在生死面前,言语、音容都那么苍白无力,只能凭借着人性中的坚韧,放下自尊与野兽争食。只有这样,不向命运屈服,才能苟全性命。
      那样的情谊,如何能轻易表达呢?
      我闭眼。
      谁都不愿回忆起那段日子——
      兵荒马乱中,断壁残垣上,烧了七天七夜的烽火还未熄灭,兀自吞噬着破败不堪的砖瓦;一望无际的荒野上,一只乌黑的秃鹫还是低低盘旋,俯身啄食着腐烂的尸体、被撕裂的四肢。
      在这样的地狱中,还有活着的人。
      耳旁是各种各样的哭声。
      有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有低沉的呜咽,有微弱的抽泣……从来没有停息过,就像是呼啸着的寒风,只是生死之间的陪衬。
      死者已逝,生者还要苟且。
      无家可归的难民聚集起来,在残垣断壁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每到一处,流民数量越来越多;继续走,人数又越来越少——有的被叛乱的逃兵杀死,有的被疯了的战马踩死,有的被饿极了的野兽咬死,更多的,被活活饿死。
      他们在满目疮痍中行走,行走在这人世间。
      没有人会救他们。
      人需自救。
      他们开始捕食野兔子。野兔子灭绝了,他们开始捕食黄鼠狼、后来是野老鼠。那黢黑又肮脏的动物,只不过是饱腹的道具,拔毛剥皮,他们学会了茹毛饮血。
      也是在那样的荒唐之中,顾栖言终于等来了父亲。
      父亲带着小队人马,他们□□的马都变得枯瘦。
      栖言永远也忘不了转身的那一刻——
      父亲拉他上马,无数被饿青了眼的灾民,竟像行尸走肉一般站起,疯狂伸出手……那些手像长了眼睛的藤蔓一样,想要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拉衣服、拽头发,几乎要被拽下马!
      “哗——”寒光一闪,一刀落。
      地上安安静静地躺着数十只血手,有的甚至还尚在微微颤动。
      “驾——”数匹瘦马一下子冲出老远。
      栖言回头,那棵苍枯的大树后面默默走出一个娇弱的女子,身后跟着一个矮矮的男孩子。
      数匹瘦马掠过,扬起满地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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