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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桂花酒 对着沽酒的 ...

  •   不管谢昭是被哪个话本子启发了灵感,秦笙都对这个黏糊糊的称呼抱拒绝态度。
      不行就不行吧,谢昭被拒绝惯了,也不是很失落。
      毕竟,自己还能喊她“阿笙”不是吗。
      “阿笙……”谢昭试着叫了一下,感觉挺好,“阿笙啊,这都忙了一上午,你饿不饿?”
      “有点儿……暴土扬尘的,咱别在王府里吃了。还是出去吃点儿吧。”秦笙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她这几天早出晚归地监督着王府改建工程,就盼着能早点儿搬出宫来,都好长时间没有去街上溜达了。
      “那你想吃什么?听说怀义坊新开了一家酒家,有去年存下的桂花酿,还有从江南运来的四腮鲈鱼,夏天还会有莼菜,也不知道是怎么弄过来的。好多人去尝新鲜,咱们也去试试吧。”
      “行啊!”秦笙答应地痛快,“不过,什么是莼菜?”
      “一种水里长的菜叶子,滑溜溜的,配着汤羹同食格外爽口。我前几年随父亲回金陵祭扫时吃过。我临走时还想用瓦罐装一罐带走呢,结果天气热,路上就坏了……”
      “那么好啊……”秦笙咽了咽口水,“那我们一会儿去吃一顿四腮鲈配桂花酒,等夏天再去吃你说的那个莼菜。”
      “好,那咱们就走吧。”

      “等会儿,这张请柬,是你带回去还是我派人上门送去?”秦笙倾向于让谢昭自己带回去,因为总感觉自己专门派人上门送请柬有点怪怪的。
      谢昭也觉得自己带回去更好,“你派人上我家,我们家按什么礼数走呢?” 是未过门的儿媳孙媳来请夫家阖家登门呢,还是郡主请臣子家眷去赏花呢?“怎么做都不对,还是我拿回去吧。”
      “那你记得多说我几句好话!哦,我这上面写了可以带家人,你看看你家七姑八舅的都有谁想来,一块儿带来呗。反正地方大,而且,我估摸着能来的人家也没有帖子上请的这么多。”
      原来她请了四品以上的左右文武,是怕没人来丢面子。谢昭失笑,这还真是个小孩儿脾气,“成,我回家就给你吆喝去,保证到时候让你宾客如云高朋满座。”
      “哎,对对对,那你回家吆喝着啊!”见谢昭准确领会了自己的意图,秦笙大喜,将万一偌大的园子就来了小猫三两只然后丢人丢到家的情况抛诸脑后。

      秦笙放心了,谢昭却放心不了:“那你下回还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告诉我就是了,我来帮你想办法。你看你这次请遍了文武高官,万一陛下问起,你怎么解释?藩王结交朝臣,历来都是大忌啊!你虽然不是晋王,可你手里捏着晋王大印,就是晋王府在长安的话事人。那些个言官清流,每到‘交功课’的时候都是逮人就咬,做梦都想弹劾个权贵当自己的登天梯,你这样不就是亲手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吗?!”
      秦笙:“……”
      秦笙眨眨眼,没竟无言以对。
      小谢这是能登堂入室了,就不以外人自居了?居然管起晋王府的事儿了。

      “可是,上一个弹劾我的人,不就是你吗……”秦笙心想,“同时还是唯一一个弹劾过我的。”
      天地良心,这一位在前两个月还对着自己口口声声的“罪大恶极,严惩不贷”,好似她在朱雀街宫门外打了人就是乱臣贼子,恨不得让皇上请出御林军把她就地正法。现在,就这么轻易地改换门庭为她着想了?
      而且你嘴里的“逮人就咬”的是你御史台的同僚;以弹劾权贵晋身的,不是你亲爹吗?
      秦笙习惯性嘴贱想怼谢昭一句,看他神态认真地为自己操心,不由有些愧疚,艰难地将到嘴的话给憋了回去。
      算了,实话没法儿告诉他,还是闭嘴吧。

      怀义坊,柳氏酒家。
      “好喝!”秦笙拍着桌子,恨不得击节而歌。
      谢昭的情报不甚准确,这家岂止有旧年存下的桂花酒,还有带着荔枝果肉的荔枝清露,飘着花瓣儿的玫瑰甜酒,红艳艳惹人眼的石榴汁,酸甜开胃的乌梅饮。
      听店家说,原本还有美容养颜的桃花酒和适合文士喝的竹叶酒,因为不够出彩,都没摆出来。
      酿酒还有这么多说头?
      秦笙好奇不已,催着店家一样上一壶。

      那沽酒的小二还不愿意,“两位小郎君,咱们柳氏酒家的酒种类可多,您就两位,点那么多哪里喝得完。您看这样成不成?我给您每一样儿啊,打个两小杯,您二位慢慢品。喜欢的您再叫我给您打,有那不和口味的,也不至于浪费了啊!”
      店内食客听见都是一阵笑,纷纷夸这小二是个给客人省钱的。

      秦笙同意了这样的沽酒方式,就见那小二各托着个装了一排瓷杯的长托盘走到店门口的一溜儿酒坛子跟前儿,就有一个守在酒坛子前招徕顾客的胡姬帮他用小竹筒在每个坛子里舀上一筒,就正正好是一杯的量。
      等那胡姬将两个托盘里的酒都装满上,这小二就像是练了什么绝世轻功一样左扭右扭绕过桌案与客人,稳稳的把酒送到秦笙这一桌。

      其他的客人被他这阵仗吸引,纷纷凑过来看。
      “嚯!别说好不好喝了,就冲着这么好看,买着就不亏!小二啊,给我们也这么样的来一份儿!”
      “我们这儿也要两份!”
      “我们这桌一人一份,来快点儿啊!”
      ……
      “咱俩好像被利用了?”秦笙迟疑。
      “没错是的。”谢昭肯定。

      “他们的酒,种类虽多,但是量应该不大。他现在这样沽酒,一是,一杯酒再贵也有限,大部分人都负担得起;二是,杯子是敞口的,摆在明面上,客人一看就被吸引住了,就是不爱喝酒的也想尝尝。如果每个人都是买一壶,价钱相对就高,每样都想买的人就少了。而最受欢迎的那几样,只怕坚持不了多久就要卖完了。”
      谢昭说了一通,发现秦笙情绪越来越低,赶紧改口:“但是我看他家的这么多酒摆在一起,煞是好看,这样多尝几种味道也挺好。我们每样都试试,找最喜欢的买他个一整坛,回去慢慢喝。”

      这还真不是谢昭故意说好听话,这家的酒水饮品盛在白瓷小酒盅里摆成一排,颜色由浅到深依次是:淡金色的桂花酿,浅青的竹叶酒,蜜色的荔枝清露,藕色的桃花酒,橙红的玫瑰甜酒,茜红的石榴汁,还有玄中透红的乌梅饮。
      而且这家的酒,不似寻常酒浆的浑浊,各色酒水在白瓷杯中清澈见底,颜色各异,看着就爽口。
      这一溜儿酒水光是看着就让人高兴,只不知喝起来如何?

      “好喝!”秦笙拍着桌子,催小二去拿大坛子来,她要把这所有的酒都买一坛回去。
      “哎呦,小郎君,您可别难为小的了。我们开门做生意的,您买我家东西那是看得起我们,可这不是我们故意抻着不卖给您,实在是我家酒馆刚开张,货备得不够,不敢放开了卖。”
      “这小二说得也有理。那这样吧,我们不难为你,你只把桂花酒给我们装上一小坛便是,荔枝难得,桂花总不是稀罕物吧?”谢昭退而求其次。
      “这倒是行,马上给您装上。不瞒您说,来我家喝酒的客人,十个有八个要点荔枝清露,都想尝尝这岭南的果子是什么味儿,我家荔枝露的坛子都快见底了。偏偏这时节荔枝还没结果,买都没处买去。掌柜的愁得头发都少了,要是没这几样稀罕物顶着,我家这小摊子可开不下去。”

      时人好食杏,亦喜食杏仁,有条件的人家恨不得顿顿都吃醴酪,杏浆。还爱吃羊肉,喝羊汤,酿羊羔酒。
      但是不管是什么好东西,吃多了都会腻。
      这家店就找准了这个时机,在大街小巷各家酒家客舍都卖着醴酪,杏浆,羊羔酒的时候,强势宣传,推出了自家的各色酒水饮品。
      这些酒水倒是不难酿,就是找齐这些要废功夫,岭南的荔枝,潼关的石榴,三月的桃花,八月的桂花……不是有意去找,谁能一下子都拿出来。
      而且,酒水酿造也要功夫,就算满大街的酒家现在就学,也要今年收集材料明年开始卖了。而柳氏酒家就能利用这段时间在长安站稳脚跟,打出名声来。

      “你家既有四腮鲈,听说夏天还有莼菜,现在又有这些天南海北的果子露,难道你们自家有商队?”谢昭好奇问道。
      “嗳,这位小郎君说对了,就在斜对门儿几步走,柳氏商行,那也是我们柳氏的生意。”这小二还挺逗。
      “那你家好好的商队生意不干,开什么酒家啊?”秦笙也好奇地很。
      “这商队往来于各地,总归要带些特产回长安不是。可是这跟北边做皮毛粮食生意可以,怎么着也就是新粮变陈粮,皮子掉点儿毛,亏不了太多。往南边儿就没辙了,当地那漫山遍野的果子啊,听说都烂在地里没人摘!咱们运又运不出来,损耗比卖的还多。”想是嫉妒当地人能把这些稀罕果子放烂在地上,这小二心疼得连脸都皱起来了。
      “我们家少掌柜这不就想了这么个招儿。就在当地招人手,把果子腌了,晒了,酿了,不就坏不了了吗?正好我家老掌柜的想要在长安养老,他老人家以前是个厨子出身的,这不就撞上了吗!我们柳氏酒家就开起来了!”店小二两手一拍,十分欢快。
      虽然整个酒家的开张过程有一股浓浓的,草台班子的随意氛围,但是这家店的有自家的供货渠道,卖的酒也挺好喝,应该还能再新鲜一段时间。

      “那等你家莼菜到了,我们再来吃。”秦笙还记着莼菜。
      “好嘞!这是您的桂花酒,您拿好。”小二把个巴掌大的小坛子递给了秦笙。
      谢昭在结账,秦笙捧着个小酒坛子站在门口无所事事,就死盯着沽酒的胡姬看。
      秦笙这举动并不出奇。这胡姬长得好看,还穿得少,露出雪白的一截臂膀跟柔韧的细腰。手上脚上都缀着金铃,举手投足就是一阵细细的脆响,引得满大街的人都朝她看。

      “阿笙……咱走吧。”谢昭结了账出门,就见秦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沽酒的胡姬,只得上前把她拉走。
      秦笙边走还边回头,很是恋恋不舍的样子,被谢昭强行把脑袋扳了回去。
      “不就一个胡姬?长得也不怎么样,黄眉毛绿眼睛的,到底哪里好看?”谢昭很是忿忿,“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这个样儿的啊?”
      “除了我,还有谁啊?”
      “我二哥。他也喜欢胡姬,还说春风晓月楼的那个长得像个狸子的胡女,是他的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然后呢?”
      “然后被我娘知道了,打了他一顿,他就不敢再说了。”
      “……”秦笙无言以对。
      原来浪子也怕老娘啊!

      谢昭二哥,谢昂,是长安城里有名的风流人物,好饮酒寻欢,好美玉华服,好精舍骏马,还好美人歌舞。
      要不是他本人的外在跟内在条件都很过硬,这简直就是个流氓嘛!
      然而俗话说的好,流氓咱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即使谢昂流连花丛放浪形骸,他作为谢家的二郎,一家子进士教出来的,能是个睁眼瞎嘛?
      有没有文化是极为重要的——没文化的浪荡子是高粱纨绔,有文化的那就是名士风流了。
      所以,虽然谢昂的脾气秉性跟官场不和,但他文辞既靡丽又颓废,恍若盛极将败的牡丹,很得一部分爱好小众的文人推崇。
      这样一个阅遍美色还很有审美情趣的人,他都开金口夸了的美人,又是何等的风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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