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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纸老虎 没想到啊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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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初开时,高祖分相权于三省六部,三公三孤成了虚衔,秦汉时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三足鼎立的局面不再,丞相大人一手遮天的好日子过去了。
睿宗就更好了,把丞相给分成了八个,六部尚书还只有六个呢!八个相爷,互相牵制,各司其职,基本和权倾朝野告别了。
虽说这丞相宰辅一家独大,已经是昨日黄花,但是还有这么个说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破船还有三千钉。
谢宣的这位太原王夫人,原本就看好了薛相家的大孙女。薛家是河东大姓,谢家也是阀阅出身,门当户对。
都是两方都在互相打探琢磨的时候,谁知天上掉下个河阳郡主,亲事做不成了。这下子,得不到的成了最好,王夫人看薛大娘是哪哪都好,悔得肠子都青了。
“您说说,这事儿闹得,我这一宿翻来覆去,愁得嘴上一溜儿的燎泡啊!”王夫人敢这么推心置腹,当然是亲近的人。
对面坐着的也是个王夫人,还是太原王,就是谢家王夫人的堂姑姑,也是薛家大娘子的亲祖母。
怪道都说世家还有门学问是背世系谱,你不背哪知道这么多弯弯绕。
那位薛家的王夫人,看着堂侄女也是发愁。自己这堂侄女哪儿都好,就是命不太好。
本家嫡系出身,当年也是誉满金陵的人物,嫁的是当时谢家最出息的嫡长子,门当户对的才貌仙郎,开端是挺好。
就算才貌仙郎美中不足,脾气直骨头硬,那也没事,世家出身的,当名士刷刷名声也不错啊!
谁知才貌仙郎不靠谱,靠得罪人当上了御史大夫,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世家门阀,什么最多?姻亲子侄,门生故旧。人家阀阅出身的,天生就靠关系上位,理所应当。
现在来了这么个叛徒。那几年,跑到谢家门上哭的亲朋故旧,真不是一两家。说句夸张的话,谢宣得罪的,比王夫人见过的人还多呢!
谢家的这位王夫人都对自己的丈夫绝望了,你这是死了不打算埋回老家的节奏啊!
你要当个直臣孤忠,行,那你别掉下来啊!
谢宣吧唧掉到地上,被发配翰林院修书,最绝望的不是他自己。
他是求仁得仁为先帝尽忠了,王夫人才是被他坑到沟里的那个。
现在这位前御史台大佬在翰林院挂职,说是修书,其实就是赋闲在家,没了高位,王夫人反倒放心了,索性将一颗心都系在孩子身上。谢昭作为哪哪都好的小儿子,当仁不让的成为了王夫人心中的第一——要是睿宗还在,应当与王夫人很有话说。
自己的心肝小儿子,先是被祖父坑,没出生就许给了同僚病怏怏的孙女。自己儿子被那风吹就倒的姑娘拖了这么多年,从考上举人就有人提亲,考上状元更是满城的闺秀都能挑一挑,愣是因为有婚姻,都给拒了。
天知道王夫人在拒绝的时候,尤其还是有几家小娘子真正好,那真是心在滴血!
要是那风吹就倒的美人灯当真好,自己也就能心平气和。可那姑娘就不是个能掌事的,每日里伤春悲秋,你一说话她就哭,气得王夫人险些与公公翻脸。
等那美人灯熬不过,撒手去了,王夫人虽然惋惜,却也是实实松了口气。
自家公公也知道上次做得一手臭媒险些害了天资聪慧的小孙子,讪讪然将这事儿交给王夫人,让她全权相看。
可怜王夫人一片慈母心,偏心偏得理所当然,只觉得自己儿子给个天仙都不配,选小儿媳妇给弄出了选谢家冢妇的阵仗。
谢昭情况特殊,就算为着照顾长媳弄个次的,且不说相配不相配,以后谢昭的官场应酬她也摆弄不了啊!王夫人都想好了,大不了娶了媳妇就分家,不搁一个锅里搅马勺。
左挑右选,没主见的不要,儿子不喜欢应声虫;太有主见的不要,两口子肯定要吵架;没城府手段的不行,机关算尽的也不行。要长得好看,腹有诗书,还不能是个书呆子;太清高不行,市侩的也不行……
最终挑中的这位薛大娘,简直就是比着王夫人的要求长出来的——温和娴雅,端庄稳重;出身好,是家里长女,会照顾人;也有管家理事的手段,能掌事;有城府却不世故,还很好看!
两家都有意,正在互相探查的阶段,天降懿旨,还是自己婆婆去接的。
为什么强调是谢老夫人呢?因为她不仅是谢昭祖母,还是谢宣亲娘。王夫人能爱儿子胜过爱丈夫,老太太肯定不会抛下长子的不是?!
眼见自家长子因为睿宗的遗旨被新帝打压一蹶不振,郁郁寡欢,老夫人在听到自家孙子要娶晋王之女时,想到自家儿子这么多年夙愿得偿,一下子就喜出望外的答应了。
王夫人可算是又被坑了一回,现在看薛大娘都自带柔光,一下子就成了得不到的白月光,再对比一下横刀夺爱的河阳郡主,心里真是比黄连还苦。
谢家王夫人,在薛家王夫人那儿抹着眼泪儿诉苦;秦笙,在太白楼上,也恨不得为自己将要和道德模范过一辈子的悲惨命运抹一把同情泪。
我就知道,能让那个书呆子孟文海推崇备至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肯定是书呆子里的领头羊!
郡主叫装模作样掉书袋的谢昭折磨得坐立难安。听他说着不咸不淡的废话,却非要咬文嚼字,酸文假醋的,时不时还要问一句自己的看法,秦笙就仿佛身上长了虱子。
谢昭装足了假正经,饶有兴致地欣赏够了郡主的窘态,才大发慈悲开了金口:“郡主可愿出去走走?京中风物不同晋阳,却也有些许可观之处。”
一听能不和这位文化人单独相处,秦笙喜得抓耳挠腮,还记着谢昭咬文嚼字的说话方式,把到了嘴边的那句“那咱就走着”给憋了回去,假模假式的说:“如此甚好,我也十分愿意观赏长安城初春之景。”
只要你别冷不防抽我背书,一切好说,一切好说。
谢昭看着如旋风般冲出去的河阳郡主,望着被她大力撞开咯吱直响的门轴,哑然失笑,这得有多嫌弃自己啊!
本以为是一张懿旨扯在一起的陌生人,想着两人之前的牵扯,说不定还不如陌生人好相处,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个河阳郡主!
谢昭当然知道母亲为自家婚事发愁。
谢昭的这个婚事吧,不好说。
他是小儿子,理所应当比兄长更活泼受宠,他还是个天才,于是从小又背负了家里更高的期望。
这样一个人,你让娶个美人灯,他没意见。当养个闲人就行,却没心情跟你玩怜香惜玉的情趣游戏,他一个被人捧着哄着的幼子,就玩不来这个调调啊!
让他娶个端庄有城府的贤妻良母,更没意见,却会默默的画出自己的势力范围,在短时间内,没办法和妻子交心是一定的了。
两个聪明人,在婚后肯定会有一段试探期,处的不好甚至会交手,想要看看到底能不能东风压倒西风。至于试探过后,是能相知相许就交心了呢,还是直接成了仇家相敬如冰,或者两人不咸不淡的,仅仅在外面装模作样的假扮成一对举案齐眉的贤伉俪——就像最广大的世家婚姻模式那样,这中间变数太多,最后会是哪种,就不好说了。
谢昭本以为自己和妻子怕是有一场龙虎斗,毕竟自己的未来妻子一定会是世家娘子。小两口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捏着鼻子让出势力范围,一个雄心勃勃要在夫家站稳脚跟,都是十几岁不成熟的少男少女,处理事情可没法儿面面俱到,一个弄不好,就是一辈子的相看两厌。
十八岁的谢昭,当然会对另一半保持期待和好奇,懿旨一下来,他就将河阳郡主在长安城里的两个月表现打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小郡主的袍脚随着她格外轻盈的脚步飘荡起伏,谢昭含笑跟在后面,万万没想到,这几日在长安城陡然声名鹊起的河阳郡主,却是个纸糊的花架子……
小谢状元做出很懂的样子啧啧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