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戏》碗仔

5、Ｏ五

　　「都差不多到尾声了，你们有什么想法吗？」坐在最中间的黄志恒掐掐鼻梁，顺手揉了揉整块面，瞄了一眼副导演和编剧，编剧一般不会来参与选角，但他和黄志恒合作多次，早已是老拍档，这次就当作打发时间过来。

　　「其他角色都没大问题，反而是闻天翊这个重要配角……穆晨先生推荐的人不是不好，但我总觉得差点什么，」编剧托了托眼镜，停顿了一会，像在组织一句合适的句子，「他选对了剧本，但要说就是缺乏了点惊喜。」

　　「的确是，但今天表现得比较完整的就算他了。」副导皱起眉头，令他原本就严紧的样子显得更严紧。黄志恒呷了一口早已凉掉的咖啡，难喝得他差点即场吐出来，咽下了才说：「还有四个人，只好先看完再说吧……」他做了个手势让工作人员通知下一个人进来。

　　副导还是挺直腰杆的坐着，一板一眼的提醒：「坏消息是，就算再不满意，如果要赶得上拍摄进度，我们今天就要落实所有角色。」

　　之后进来的少年外表长得比较可爱，笑起来还会露出虎牙，所以理所当然地选了阳光活泼少年那幕演出，以新人来说表现得不过不失，问题是始终不是他们想要的那个角色。

　　「说真的是谁提议三选一的？」黄志恒翻了个白眼，习惯性地想再次喝口咖啡时停住，不是因为他记起那很难喝，而是老编剧和副导的目光都转过来盯住他，还隐晦地带了点凶狠。
　　 
　　啊，好像是他自己的提议来着……

　　「不过也不单是少人选这个角色的问题，我们都已经问过所有人怎样看这个人物，但答案实在太一致，就算他们选了，估计也是演得千篇一律。」黄志恒和副导只好认同的点点头道：「说不定我真的该对剧本进行修改。」老编剧的语气中带着无奈和几分不愿意。

　　他们的谈话被敲门声打断，进来的是个神色淡漠的青年。由于今天试镜的许多是新人，所以紧张是在所难免的，有些连站立的姿态都能透出他们的不自在，若蓝并不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坦然的，但却是个好开始。

　　「我是十一号，若蓝。」最后一只字的尾音都未落下，若蓝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这样的自我介绍简直就像参加选美的佳丽一样。

　　黄志恒快速看了一眼若蓝的资料，他们今天在见到第三个试镜者打后就取消了经典的自我介绍环节，不然得耗上一整天。略读之后，心里知道他就是穆晨介绍的另一个人，他明知固问：「之前有演出的经验吗？」希望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临危不乱。

　　若蓝并不觉得临时演员计算在内，所以干脆答了：「没有。」

　　穆晨有清楚向他交代过自己只是在机缘巧合下遇到这个青年，并婉转地提到自己并不知道对方的演技，甚至姓名，只是觉得对方有点潜质，才让黄志恒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别抱太大期待。也许就是没什么期待，黄志恒对若蓝毫无演出经验这点并不失望。

　　「那就我们废话少说，直接演你选择的角色吧。」

　　为了方便试镜，房间中央早就准备了书桌和椅子，学校基本款式。若蓝把那份四页剧本对折，让它看起来像一本小册子，然后将它随手放在桌子上，自己则一手伸直，一手屈曲，伏在桌子上合上眼，呼吸渐转平缓。

　　到这里不难猜出他演哪一幕，他们都心里欣慰，虽然都不意外若蓝会选这个角色，毕竟由对方冷漠的态度看来，阳光活泼那个是快速出局。

　　副导向后靠，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若蓝的表演。

　　没多久，若蓝的眉毛皱了皱，动了动，似乎是在半睡半醒中试图调整舒适的位置。只见他皱头深锁，并开始试图把耳朵压在手臂和头髗之间……直到好像有什么难以忍受的嘈音吵得他没办法不张开眼，仰起头前还在手臂上蹭了蹭。

　　若蓝的表情中带着温恼，但更多的是刚醒过来的迷糊。

　　他把头转向右边，望过去不远不近的地方，好像在花时间分析，那边在发生什么。然后他观察了一会，就拖着疲累的身体站起来，舒展了一下根骨，向声源走过去。

　　「我说，你们要欺负哪个谁能不能换个地方……」他抓抓头发，还打了个呵欠，背微微弯着，连声音都带着懒懒散散的尾音。因于头发本来就没造型，现在更是显得松松软软的，像一团云，还有一小撮不合群的竖了起来。

　　「你管什么闲事，我喜欢欺负她就欺负她，还得选地方啊。」老编剧没有加入任何感情色彩，平实地把台词念出。

　　「如果你没有吵着我睡午觉……」若蓝伸手去掐掐后颈，懒洋洋的望着前方，嘴角微微向上勾。他们都突然理解到，说不定就是这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刺激了男主动手。

　　之后的剧情大概是男主角想扑过来教训他，然后被其他人阻止了退场。接着就只剩下女主角和若蓝在场上，由于没有安排其他人对戏，编剧只是稍作停顿就念了女主角的台词：「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特意帮我的，可是谢谢你。」

　　过了几秒左右的沉默，就在连编剧都在想对方是不是听不清楚或者忘词了时，若蓝低声地​​说，「下不为例。」一改悠悠闲闲的语气，转为认真和坚定，甚至带点怪责的意味。

　　但根据女主角之后的反应来看，她应该是听懂了这个懒散少年的提醒，他们甚至还成为了好朋友。

　　 这幕短剧就到这里完，若蓝站在原本的位置等待他们发​​话，旁边的老编剧先是快速地在桌面上的纸张写了什么，然后转过头和坐在中间的黄志恒低声讨论，但若蓝听不到他们的讨论内容，而副导则是陷入了不知名的沉思。

　　「你先坐下来吧，等会儿还有几个问题要你回答。」黄志恒先发话，然后望了一眼已经坐下的若蓝就继续他们的讨论，这次连副导都加入了。

　　「首先，我们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这个角色。」

　　「在你们派发的剧本里，虽然闻天翊这个角色的台词数目是最少的，但动作描写就比较详细。」三人听到都不禁有点惊讶，显然这个解释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一般人都偏向回答因为「我有演过类似角色」或者「这角色比较适合我」次如此类，这么理性地分析剧本本身不常见。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演释闻天翊呢？」老编剧推推眼镜，定睛看着若蓝，等待着他的回答。

　　「因为我个人认为闻天翊这个角色并不是想英雄救美，在他张开眼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被欺负的是个女生。而当他知道发生什么事之后，他阻止对方的理由仍然是『被打扰了睡眠』，我认为他是真心这样想的，是个性格散慢的少年。」若蓝突然想不起，自己对上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是什么时候。

　　若蓝不知道的是，之前所有试演这个角色的人，都把闻天翊塑做成一个冷酷帅哥的角色，强行突显了他的救人那幕，还有人演得太过，看起来就像个耍酷不成功的幼稚青年。

　　「好，资料上没有写你所在的演艺公司？」

　　「我没有签任何演艺公司。」副导听到后不动声色的皱皱眉，这部份有点麻烦。 「那你怎么知道来面试……」老编剧还没问完，黄志恒就低头在他耳边说了解释。

　　接连又问了几个普通的问题，大概都是什么地方毕业，形容一下自己的性格之类……

　　「……好的，那有结果之后我们会电话通知你。」

　　「谢谢。」轻轻带上门的若蓝心想，原来试镜是这么一回事。

　　门的另一端，即使他们已经有了共识，三个人仍然要继续完成他们枯闷的面试官工作。

　　若蓝的生活又回复正常，固定日子到医院打工，平日就看看书，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过得这么悠闲，甚至闲到有点颓废的地步。程谦试图把若蓝拉出他的小圆圈，比如凌晨时份吵醒好哥们去吃夜宵之类，结局是可以预见的被拒绝。

　　其实若蓝知道程谦也是一片苦心，之前那部电视剧还在继续，为了学更多实用的知识，程谦简直像住了在剧组一样，难得那家伙每天在片场忙得半死还提议午夜吃烤肉，天知道他其实已经累得什么都吃不下。

　　无所事事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很久，因为一个星期左右，若蓝就收到剧组的电话，通知他到电影公司签约和拿剧本，还有相约了拍摄角色定妆照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