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戏》碗仔

40、四Ｏ

　　「……你好。」女人在看着若蓝时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接着自我介绍说：「我叫黎娜，是黎斯的妹妹。」

　　两个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若蓝递了一杯热茶给黎娜，她还在好奇地四处张望，最后定睛在若蓝身上。 「你就是黎斯的宝贝儿子吧？」她笑得很温柔，然后伸手摸了若蓝的头发，若蓝没有避开，她长得和黎斯有八成相似，让他一不小心就会看呆了。

　　「你……知道黎斯已经不在了吧……」若蓝也不愿意提这件事，但他有义务告诉远道而来的对方。 「知道，昨天江院长跟我说了……」黎娜的眼圈又红了，但她还是没哭出来，也许是眼泪都哭尽了。 「他真的很爱你，所以你一定要继续好好生活下去，连同我哥哥的份。」

　　「……我知道。」若蓝低下头，手都握成拳头，压抑着自己不要被悲伤的情绪占据。

　　「不，你还不知道，要找你的人还未放弃。」这才是黎娜来的真正目的，若蓝有必要知道一切，不然当他与那个男人对上时，一定会遇上危险。 「谁要找我？」若蓝知道那必然是关于他亲生父母的事，陈年往事他没兴致去介怀，但如果关系到他现在的生活，就不能不管。

　　「你并不是黎斯的亲生儿子……」黎娜打算给若蓝一点时间接受，谁料到若蓝马上就回答：「嗯。」黎娜喝了一口水，准备把她知道的都说出来。

　　黎斯和黎娜在中国出生，他们小时候都乖巧活泼，很得学校老师和同学的心。黎爸爸是个知名的外科医生，曾经多次到其他国家做交流，后来更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决定定居德国。他们家不是富可敌国，但以当时来说，能全家移居到国外生活，家境算是不错。

　　这样的小康之家让两个孩子在健康的情况下成长，然后待黎娜都小学毕业之后，他们两兄妹都做好了和其他同学说再见的心理准备。

　　国外的环境比原先更安静，本来就很喜欢由书本中钻研东西的黎斯很快适应了新生活。或者是小时候耳濡目染的原因，黎斯自小就自愿地踏上了行医的路，而且走得一帆风顺，年纪轻轻就成了一名见习脑外科医生，可说是前途一片光明，反而是活泼的黎娜对德国沉闷的生活表示讨厌，而且也一直找不到自己的嗜好。

　　黎斯出发到另一个城市读书时，最舍不得的就是他的妹妹黎娜，他答应每年的圣诞节或者有长假期时就会回家，每天到妹妹的生日时，他也会特意请假。

　　家人对黎斯在各方面来说都很放心，而且通信方便，几乎每天都能收到黎斯的消息，所以即使他们一家人之间相距几个小时的车程，心里却觉得没有分开过一样。

　　但悲剧就像是天注定一样，发生在年轻的黎斯身上。

　　黎娜并不知道中间详细的事情，她只知道黎斯突然失踪了，没有人能联络到他。一开始大家收不到黎斯的短信，也不以为然，以为年青人工作繁忙。但过了两天之后，还没有任何回覆，考虑到黎斯稳重的性格，他们开始紧张起来。

　　当天下午黎妈和黎娜就就驾着车到了黎斯所住的城市，但正如他们所料，黎斯不在他租住的单位里，黎爸有工作在身，即使心里着急也不能马上赶过来。

　　「那时我们担心得要命，还马上报警了。」黎娜回忆着当时的心情。

　　他们用尽了一切方法，到处询问黎斯的朋友，也去了黎斯的大学和平常会去的地方，但仍然是一无所获，黎斯这个人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努力了好几天都一无所获，黎爸也早已放下了他的职务，连夜赶过来了，可惜仍然是一筹莫展。

　　正当他们已经要失去希望时，警方通知他们到中央医院去，他们马上赶过去，看到的是令人心碎的一幕。

　　黎斯那时就在病房里，默默看着自己抖颤不止的双手，眼泪一滴滴地掉下来。这是黎娜第一次看到黎斯的眼泪，不同于小哭包妹妹，身为哥哥的黎斯从来都不哭。

　　「后来我们知道了，他救了不该救的人。」黎娜的眼神充满恨意。

　　「是因为我吗？」若蓝不安地问，但黎娜马上抬要看着若蓝，惊讶地问：「为什么你这样认为？」黎娜回想了黎斯那时的表情，安慰若蓝说：「黎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带走了你，他曾经说过，你是上帝送给他的最贵重的礼物，掉了什么都不能掉了你。」

　　若蓝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点温热，伸手摸了摸，指尖都是泪水。

　　「你哭得和那时的黎斯一样，表情都是呆呆的，不可置信的样子，眼泪却像豆子一样不停的掉着。」黎娜伸手过去帮他抹走脸上的眼泪，她本来对若蓝没什么感情，但眼前这个青年的某些小动作和表情太像黎斯了，也让她没办法讨厌起来。

　　「他不该救的是你的亲生父亲，他叫里昂·米勒。」

　　黎斯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即使身为一个医生，理应看惯了生命的流逝，但那没有影响到他的善良。正因为他救了受伤的里昂，断送了自己的医者生渊。里昂是道上举足轻重的人，也是所谓的□□，但却和一般的□□有所分别。米勒是德国年代最久远的姓氏之一，这意味着庞大的家族和权力，涉及到的层面更广，历史源远流长。

　　里昂在当时只是众多继承人的其中之一，然而当权力之战展开时，没人能独善其身，根本没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么好说话，他们能选择的只有杀和被杀。

　　那段时间有一场枪战曾经上过当地的明镜报，后来惊动到警方之后，他们才改为低调行事。黎斯就是在这机缘巧合之下救了里昂一命，同时惹来了杀身之祸。里昂的仇家以为黎斯和里昂是同党，刚好里昂那段时间藏起来养伤，他们就把主意打到黎斯身上，想透过他把里昂引出来。

　　黎斯被绑架了好几天，过程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从那时候开始，黎斯就患上了幽闭恐惧症，他的主治心理医生也对此毫无办法，每次想让黎斯回忆当时的状况，他都会头痛，再严重点就是陷入昏迷。最后能知道的非常有限，只知道那帮畜生把黎斯关了在老城区的一间废弃仓库里，不清楚用了什么方法来折磨他。

　　黎斯的手受到了永久性的伤害，从此以后不能再做精细的手术。

　　他曾经以成为一个脑科医生为目标，现在看着不受控制的双手，人生的计划犹如一盘散沙。

　　「那里昂·米勒呢？」若蓝不敢想像黎斯那刻的绝望，即便知道这个所谓的里昂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也没办法止着自己的厌恶。 「老实说，虽然我很讨厌这个人，但这事不能全怪他。后来里昂邀请了黎斯当他的家庭医生，其实就是黑市外科医生。」

　　那时候黎斯和家人产生了很大的分歧，他的父母非常反对这个决定，如果真的成为了黑市医生，就不会再有退路，留在那个错纵复杂的圈子，意味着每分每刻都是活在刀尖之上，生活从此走上另一个极端，黎斯虽然聪明但心肠太好，他们舍不得他深陷这泥潭之中。

　　然而黎斯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做开刀手术，他不愿意留在学校当个讲师，或者是坐在诊所为小朋友看看病，□□医生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还是想试试这条路。

　　说到这里黎娜停下了，良久才说：「但是我并不知道你的母亲是谁。□□那边的事情很危险，为了避免有人来滋扰我们，黎斯没有再和家里联络，至少表面上是这样。」黎娜其实一直都有和黎斯保持书信上的交流，他们很紧慎，都用中文来书写，而且还加上了很多暗号，也从来不写回邮地址。

　　不知道是本来就没人打算管，还是他们的小心有了成效，那段时间道上怎么乱也好，黎家也是过着日复一日的日子，除了黎家父母需要承受儿子离家出走的痛心。

　　但是后来，形势却发生了重大的改变。

　　「没多久，我们收到你和黎斯过身的消息，里昂那边为你们举行了一个盛大的葬礼。他们说黎斯带着你，在深夜时份准备坐轮船逃离德国，结果船在离岸十分钟后爆炸，尸首无存。」黎家三人都被邀请到葬礼去，阔大的场地全是白色的花，那天黎妈妈根本哭得没停下来，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优秀的儿子会这么早离世。

　　黎爸也不动声色的湿了眼睛，他很愤恨自己没有拉住黎斯，恨自己怎么不坚决点阻止儿子去做□□医生，如果时间能重来，他就算是要把黎斯绑起来也不会让他离开家里半步。

　　什么是未来，什么是梦想，在死亡面前什么也不是。

　　「里昂·米勒当时没有来参加葬礼，我们在葬礼上听到他的手下说的事情，都觉得那家伙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听闻他本来就想杀了自己的亲儿子，因为里昂其实没有公开举行过婚礼，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另一半是谁，但他却拥有了一个中德混血的儿子。

　　里昂·米勒在想什么旁人不明白，但所有的传闻都向着负面的方向进发。

　　「原来爆炸是真实发生过。」若蓝已经多次梦到爆炸的画面，他一直以为是在暗示他的心理状况，不料这是一片记忆的碎片。 「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完结，后来我收到一封很奇怪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