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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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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剧本的事定下来了,那份代言也落实了,是一款提神饮品的广告。说吃力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导演出了名脾气差,圈中有不少人都被他刁难过。广告只有短短半分钟不够,要表现的中心思想必需简单易明,若蓝看到分镜图时觉得这个广告很有趣。
但拍起来就不是这回事。
广告开头就是若蓝睡着了的近镜,然后镜头慢慢拉远,就发现是学校的背景,背景的人声有点吵,但若蓝都没有醒过来。然后就是不同场境的拍摄,包括在公司会议室,饭堂,电影院等等,每个片段都只有几秒,都是拍若蓝在睡觉,有时还会在睡梦中把爆米花弄掉了。
很可能是因为一开始闻天翔这个懒洋洋的角色,广告商才会指明让若蓝去拍这广告。
而听说不好相处的导演果然是名不虚传,他对场内其他工作人员都很差,呼呼喝喝是常态,对若蓝当然也是这样。他对其他人的示好一律不回应,连早晨也不会回一句,也从不记住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你,给我把椅子搬走。」导演命令其中一个助手。
「滚开吧,妈的谁让你在这里走过!」有时生气时会把场内的东西一脚踢飞,成功地吓到在场所有人,包括若蓝,所以剧组的气氛很差,打坏了道具也发生了几次。
幸好广告拍摄时间快,预计他们只要一共两整天就能拍完全部镜头。导演的不礼貌对待,若蓝自然是很无奈,他已经多次听到导演在背后说他的不是,有时他也会想,其实说得这么大声,可能是有意让他听到的。
因为场景需要,有些镜头会倒着时间线拍,比如有一幕他拿起了那枝提神饮品,喝了一口,马上就惊讶地瞪大眼睛,精神起来,这应该是最后一节,但拍摄时却是安排在中段就拍了。那时导演还恶劣地说他喝得不够爽快,不够大口,结果一条下来他喝了五瓶,由于是碳酸饮品的关系,喝得他都快连舌头都被那些二氧化碳都冲得没知觉了。
但最难捱的不是这一段,而是有一段在瀑布下拍摄的,理论上很简单,若蓝只需要像那些苦行僧一样,坐在瀑布下,然后还是睡着的样子就可以。拍到这里都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虽然名义上夏天已经到,但晚上的山风还是很大,若蓝已经换上白色的服饰,半身淹在水里。
灯光镜头已经准备好,若蓝感觉到由下半身传来的寒意,幸好这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这是最后一场了。
他尽量控制着身体不要冷得发抖,走到瀑布下准备。 「站过去啊!发什么呆!」导演有点不耐烦,手也是指指点点的。若蓝走到瀑布下,冰冷的水马上拍打在他身上,白色的衣服有一半变成了透明,他的整个背部也被水打得发疼。
但导演还迟迟没开拍,若蓝能感觉到他身体在失温,所以想先向前走一步,等他们准备好才再进到水流去,但导演一看到就呼喝着:「站回去!马上开始了!给点专业精神好不?新人就是新人。」若蓝硬着头皮都回到那片水幕之间。
他们总算开拍了,他合上眼,装作舒服地睡着的样子,心中默默地数着数字分散注意力,但他已经快数到六十了,导演还没有叫停,他的身体快要冷得没知觉了,脚也开始麻痹,像被很多枝小针在刺一样。
他快忍受不下去只好张开眼,结果他看到导演在笑。 「呃?怎么张开眼了,又得重拍了!」若蓝没回想到自己和导演有什么私仇,或者有种人天生就喜欢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身上,工作人员也有点意见,但碍于导演在圈中比较有名气,都不敢为若蓝抱不平。
再次回到冰冷的水中,若蓝的后脑也被水无情地拍打着,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表情这么僵硬?又得再来一次了!」到后来若蓝已经没意识到拍了多少次,四次?五次?还是更多?他在这寒冷中逗留了一个小时左右,起来时他的脸色已经冷得发白,指尖的皮也都已经全是皱折,整身的衣服都湿透了,粘在皮肤上。
导演也玩够了,也就指使着其他人收拾,谁想去拿条毛布给若蓝也会被喝停,然后被分了其他工作。若蓝觉得自己的头很重,上了水之后没有人能给他一身干爽的替换衣服,暴露在寒风之中,他咬着牙忍受着刺骨的寒意。
幸好后来导演走开了,大概是去了洗手间,一个场务才快速地把衣服和新的毛巾放到若蓝怀里,看到他神色已经疲累得快要倒下的样子,只好督促他快点换上。 「你没事吧?」若蓝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他用沙哑的声音向场务道谢了。
「……其实刚才除了一开头的三分钟外,一直都没有拍摄。」场务看他可怜,快速地说了句,就趁着导演还没回来跑了。导演明显在逗着他玩,都做得如此出面了,若蓝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这时有没有拍摄都不重要了,此刻他只想马上回家睡一觉,他的头已经痛得像快要炸开了。
也许是玩够了,也许是导演自己也累了,若蓝总算顺利回到家去。本来以为经历了这晚,他明天起来绝对会生病,但原来都不用等到天光了,就在半夜,若蓝发起烧来。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也没能顺利再睡着,脑袋化成一滩水,根本不容许他思考,眼前快速地闪过一个个画面。
有各种各样的人,场务工作人员摄影师,再到他的朋友——程谦穆晨伊宁。
然后是一幕幕混乱的情景,都是一秒秒的在跳动……
旧居的门前……
黎斯……
一栋大宅……
摇篮曲……
然后是在黑暗的海面上,四处都是警笛声……
海浪一波一波袭来,侵略着他每一个思绪……
最后他看到一辆船在海面上爆炸了,热浪涌到他面前,船身被炸得破碎,他全身都被恐惧所浸泡,虽然身体急切地想逃跑,但却没法逃离。
最后他猛的睁开眼,汗水已经布满了整块脸。
天空已经开始变成灰白色,若蓝嗅到清晨的气味,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他跌跌撞撞的到客厅翻出了药箱,花了将近十分钟才顺利把退烧药顺利找到吞下了。他卷缩在地上,突然不想动了,冰凉的地面很有效地舒缓了他发热的身体,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病过。
他从衣柜里抱了另一团被子回房间,以防等会发冷。
正准备打给伊宁申请假期,电话就响起了,刚好是伊宁打过来的。 「若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选的那份剧本为你加了戏份!《慌言》昨晚首映场,说不定是那边有人去看了!」若蓝听到时也不禁勾起嘴角,得知有人对他的认同,这种强烈的满足感令他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就没什么话想说的吗?」伊宁的声音还是精神满满,最近她虽然很忙,忙着把穆晨和若蓝的工作安排好,但看到两位现在愈来愈有名气,她心里也充满自豪。
不是若蓝不想说什么,而是当他开口时,发现自己的声音微不可闻。只好咳了两声,强行用气音说:「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伊宁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不妙,担心地问:「你生病了?」若蓝这时刚好喝下一口水,清清喉咙再开口:「嗯,昨晚冷着了。」
伊宁想了想若蓝的日程,突然表情变得非常生气,语气也接着差起来,问:「是不是那导演为难你了?」
这个导演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欺负新人的事,奈何他有实力,又得过奖项,很多广告公司喜欢用他。伊宁这次也有种侥幸心理,不过是两天的拍摄,外景只有两条,以为弄不出什么花样。而且虽然导演不怎么样,但最多也是受受气,也没试过把人弄病。
「瀑布那段没能一条过。」若蓝不想搬弄是非,只好简单地说。
「这件事让我处理。」伊宁认真地说,然后就关心地问:「你看了医生没有?我等会可以来探你吗?」若蓝想起穆晨这星期要去拍外景,伊宁说迟点会跟过去探班,所以他们并不在同一个城市,虽然说不是很远,但来来回回也是无谓。
「我再睡一会会去看医生的了,你不用来探我,我已经好很多。」若蓝半合着眼,疲累地说:「还有不要告诉穆晨。」伊宁觉得穆晨和若蓝之间有什么发生了,她小心地问:「你和穆晨吵架了?」若蓝回答:「不是你想的那样。」伊宁心中默默吐糟,不是这样是哪样呀,能不能一次过说清楚,哪有只管点火不管灭火的!
不过听到若蓝有气无力地回答,伊宁也不好追问下去。
「那我把你这几天的安排都推掉吧,你安心休养。」一挂电话,骗到几天假期的若蓝马上睡死了,生病的头一天他都浑浑噩噩的,整天都是昏昏沉沉的状态,吃饭都是靠外卖,他叫了点清淡的菜式,但吃了几口就搁置在桌上了。
虽然理智上他不想穆晨和伊宁来探他,还是难免有点落寞,身体不适时,心灵很容易受到影响,但当看到伊宁不时传来的问候信息,有时还附上偷拍穆晨的照片,他还是很感恩能认识这两个人。这几天程谦没有联络过若蓝,或者就如他所说,他需要点时间来接受。
最后若蓝还是没去看医生,因为到他的头脑真正清醒了时,他的状况已经好很多了,烧已经退了,只是头还有点晕晕的,和一点微不足道的喉咙痛,就在他正躺在沙发,看着天花发呆时,门铃响起了。
若蓝走过去,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她的表情很伤心,微微红肿的双眼像哭过一样。若蓝不认识她,女人在重覆低着头看手中的纸条,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
「说不定是找错门了了吧?」若蓝边想边打开大门,打算问问有什么能帮得到忙,然而在他看清女人的外貌那刻,他的呼吸都快要停下来了,那是一张令人很有熟悉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