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心者》满城疯语

11、第十章

　　“白天本来是想让你陪我一起去见《你》的导演，沟通一下拍摄的事情，不过你有事情。”他边开着车边说，“我自己去的。”
　　“我可没答应你今天会把时间留出来。”一切都是那天他自作主张，她什么也没有答应过。
　　“我可能要提前进组了。”
　　“拍摄提前了？”她不了解这剧怎么筹备的，不过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才是。
　　“嗯，走之前搞定和你们公司的那个案子，后续事情Wind公司会派专人和你们对接。”
　　宋轻点了点头，一个项目从初期上马，到中期大力推广寻求合作，再到步入成熟期维护，需要至少三五年时间。程之阅肯定也只是参加某一个关键环节，一切步入正轨后，他便可撒手去做别的事情。他历来都是不喜欢被某一件事拘束住的人，她又怎会不知道？
　　“以后也是这样了吗？”宋轻看向他，年轻但不气盛，趁早出了名，却甘心回归平淡，“做一个愉快的斜杠青年？”
　　“不好吗？”程之阅笑了下，“尽可能多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有利于保持身心健康。若能顺便为他人创造价值，人生则会更有意义。”
　　遇到红灯，他把车停下，宋轻看见路边被妈妈牵着手过马路的小朋友，乖乖巧巧，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也是你选择在教育行业投资的原因？”
　　“嗯，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是朝阳行业，做买卖当然要看利益。”程之阅说，“再者，你知道的，我妈妈是回到国内上学的华裔，遇到我爸爸才决定留下。可是生下我没多久，我爸爸就去世了。而我从小被母亲辛苦带大，心里总有缺憾。一部戏，一个项目，一家公司，我都可以尽力负责。可是生命没那么简单，担心自己不能够做好，所以没有成为父亲的打算。不过如果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那起码可以为别人的孩子们做点什么也好。”
　　“原来如此。”虽然并不完全认同他的打算，但宋轻又是理解他的，“你还小，以后也许会改变想法也不一定。”
　　“也许吧。”他看了她一眼，”你呢？你当初离开清嘉，怎么到了现在的公司？”
　　“那时候吧，很想回到南方开一家自己的幼儿园，但是没经验，就说想入行了解一下。”宋轻摇摇头，“可是来了，才知道不容易。投资不小不说，而且场地还不容易找。还有，就是出了去年的事情后，估计教师什么的更难招聘了。”
　　“嗯，在国外也有关注那件事。”
　　“虽然身在行业内，可既然作为吃瓜群众，不敢妄自揣测。”宋轻摇了摇头，没有往下继续说。
　　“那……幼儿园开不成的话，还有其他打算吗？”
　　“想开一家影楼，给孩子们拍照片，帮他们记录成长的每一个阶段。”宋轻说：“婚纱摄影是一次性消费，但儿童摄影就不同了。比如孩子满月拍一次，效果好，周岁客户还回来，而且还很有意义。”
　　“儿童影楼、幼儿园……看起来，你很喜欢孩子？”
　　“谈不上。只是成年人的买卖很累心。我也成不了什么精明的商人，就想简单一点。”她耸了耸肩，如实地说。

　　他们到达吃饭的地点，是在一个旧厂区改造的餐厅。
　　每日限量接待50组客人，宋轻早闻其名，之前为了和朋友来这里打个卡，可是就从来没有预定成功过。
　　他跟随着程之阅顺着漫长的花、径往里走，却是越走越窄，最后穿过一道不像样的小门，终于到达了餐厅的正门。
　　这让宋轻想起《桃花源记》里说的忽逢桃花林的武陵渔人，也是待到达林尽处，在小山的缝隙中看到了光……
　　她看看身边的程之阅，忽然觉得他就是那道光，把这装修风格略显得沉重晦暗的餐厅门口都照亮了。
　　似乎意识到注视的目光，程之阅偏过头来看向宋轻，眼里似有询问的意思？
　　“哦……”宋轻急忙收回自己过分关注的眼神，“你怎么订到这里的？”
　　“运气好。”他忽然不常见地露齿一笑，”走吧，我选的那个位置很特别，你应该会喜欢。”
　　不过就是工业风格的主题餐厅，宋轻还真想不出来会是怎样一个特别。
　　随他进了门，便有服务生迎上来，并没有询问姓名，而是对他们深深一个鞠躬，然后转过身，领着他们穿过一间大厅，攀登上尽头一处很宽阔的水泥楼梯。
　　攀到三楼的时候，宋轻终于看到了程之阅说的那个特别的位置，竟然位于三楼半的平台上，上下两段楼梯的承接之处。
　　此处三面露空，角落里燃着蜡烛，只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旧木桌，桌子正中央有一束铃兰、跳舞兰、洋兰、玫瑰等花朵组成的花艺装饰。
　　这么大阵仗，带一个吃饱的人过来，会不会也太不划算了？宋轻有点替程之阅心疼钱。

　　服务生递上菜单。
　　宋轻看了一眼价格，摇头说：“我不吃了，来杯冰柠檬水就好。”
　　程之阅要来菜单，“我要A餐，这位小姐同样是A餐。”
　　两人意见不统一，服务生为难地看了眼宋轻。
　　宋轻不好在外人面前驳程之阅的面子，只好对服务生点了点头。

　　服务生走后，一开始两人都默契的不说话。
　　宋轻看着远处的街道和低矮民房沐浴在晚阳中，心里感到一份久违的平静。
　　“对了，有东西要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藏蓝色锦盒。
　　宋轻接过来，拿到耳边晃了晃，没听出有什么，不敢打开……
　　“怎么不打开？”
　　“你带我来这里，又给我准备礼物？”到底是何用心？
　　他一把拿过那个盒子，打开来，将之推到她面前，“五种颜色的半宝石，也是托人找了好久，才找到品相这么好的。虽然难得，但并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你放心收着吧。”
　　蓝、紫、粉、绿、红、透明，她看一共有这几种颜色，“为什么送我这个？”
　　“五色能量石，摆在床头帮助睡眠，也能带来好运。”他举起杯子，喝了口清水，“不过也都是一种美好愿望，不一定真有那些作用。主要还是想送就送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好吧，谢谢。”宋轻用手指摩挲着每个大概有指甲盖大小的宝石，“但我没给你准备礼物。”
　　“没关系。”他看服务生送菜上来，暂时止住了后话，待人走了才继续说:“你能在我身边，就是礼物了。你在我身边，我特别能安心。”
　　“习惯性依赖。”她总结道，“你该多多接触不同的人。”
　　“我社交恐惧。”他十指灵活地运用刀叉，切了块肉送进自己嘴中.
　　“……你一点也不社交恐惧，你以前在几千上万人的场地上表演，我也没见你有什么不对劲儿。”宋轻气哼哼地吃着盘子里的胡萝卜，“再说，我迟早要结婚、生子，拥有自己的家庭，不可能永远陪着你。”
　　“是不是我答应跟你结婚，你就永远陪着我？”
　　程之阅，你个粘人精……这种话你居然都说的出来……
　　“我说这位朋友，你不能这么没有原则……”宋轻红着脸忍者脾气劝道：“刚才在车上你怎么说的？怕付不起这个责任，不想结婚生子。”
　　“也是。”他低下头继续切肉，不像是为了吃，反而是像在进行某种特殊的强迫症游戏，落刀准确，力度恰好，那些三四厘米见方的肉块不断在他双手下诞生，好像是比着尺子一样切出来的，但切了三分之二的量，他不再继续，站起来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倾身吻住她。
　　宋轻没料到会这样，僵到忘记推开他。
　　明明是强吻，偏带着一点绅士风范，像是天冷了为你披上一件衣服那么自然，她奇怪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也是喜欢我的吧？”半分钟后，他终于放开来，望着面前喘红了一张脸的人，“暗示、明示对你都没用。今天索性就把话说清楚。我是受不了你对别人好，但那是因为我在乎你，我嫉妒。我依赖你，也是因为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总是误解我、误导我、推开我，想让我不爱你。可宋轻，没办法，我就是爱你。劝你别做无谓的挣扎，因为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任何作用。”
　　一个视面子为生命的人，她想不出有一天会说出这些话。
　　可这算是告白吗？
　　怎么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反而像是恐吓？
　　用手郁闷地捂住自己的脸，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她才放下来，“之阅，我们不合适。”
　　程之阅长出一口气，有点如释重负的意思。还好是这句，而不是其他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擦了下嘴，随手把丝巾丢回白色的盘子里，“走吧——”
　　“去哪？”宋轻一只手已经被他拽起来了，另一只手急忙把他送的装五色石的盒子拿起来，“我还没吃完……”
　　“反正你又不饿。”他口气冷淡地说，“去生孩子。”
　　把生米煮成熟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