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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救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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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总不乏性格古怪之人。所以这段初出江湖时的小插曲,很快便被我抛之脑后。
虽然对于军师最后那些在我看来故作高深莫测的话语完全不信,但我原本就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索性如他所言,一路晃晃悠悠向江南而去。
阴差阳错,果然得到了不少消息,还在江南结识了谢一行,也算是意外收获。
但是那时,我完全没想起这位莫名其妙的军师来。
后来,我和谢一行分道扬镳,继续一个人游走四方,也没想过和原本应该在深山密林土匪窝里修身养性的军师会有什么重逢。
无他,江湖太大,行走其间的人大多步履匆匆,便是擦肩而过也未必多看彼此一眼。对面不相识这种事,实在是太寻常不过。
只是没想到,我竟这么快又遇见了他。
还是在如此微妙的情境下。
我在树上小憩,就这么运气极好的,旁观了一场劫色。
与以往我见过的劫色事件不同,这次被逼到窘境的是个男人。
对于如此勇于突破世俗,强压心上人的女勇士,我深感佩服。
如果她不是在此时此地打扰了我的休憩,或者手段不是这般粗鲁猥琐,又或者那个男子没有如此明显,十分、非常、极其的不自愿的话,我对她的观感或许会好很多。
我毕竟是个心地纯白的好人。
咳,虽然有时候不是很有神圣的道德感……
但是!
对于不顾对方意愿,强行与人进行不可描述这种事,我还是深恶痛绝的。
这与性别无关。
无论男子还是女子,一旦处于弱势,就有可能遭受侵害。
而是否受到伤害,取决于当事人的身心感受。轻飘飘一句“男子又不吃亏”的发言者,恕在下直言,都是辣鸡。
吐槽完毕,言归正传。
被压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着实容色姣好。
头戴玉冠,发如泼墨,粉面含春,一袭月白衣衫越发衬得他唇红齿白。
他微微喘息着,双手无力地推拒着身前妆容妖冶的女淫贼,最后被女淫贼解下他蒙在眼睛上的缎带缚住双手。
他双目紧闭,没有轻易被女淫贼口中的污言秽语激怒。即便是在此情此景下,仍然力图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眼前人——可惜,徒劳无功。
当女子的手探向他衣带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无力且自弃的灰颓来。
我幸灾乐祸地藏身枝叶里旁观,看够了热闹。
见他当真要被那女子扒去衣衫清白不保,方翩然落在女子身后,拍了拍女勇士的肩。
“喂,小妖精,你劫别人我兴许不会管,这个不行。”
上一刻还仿佛心如死灰的男子,霎时露出欣喜万分的神情:“姑娘!”
他似乎想要睁开眼,却立即被光刺痛得落下泪来,未待我看清便迅速地用手捂住了双眼。
这一刻的他,不复我印象中的从容不迫,显出几分慌张和狼狈来。
被我揪住衣领甩出去的女子惊愕地看着我,尚未反应过来何时林中凭空出现了个人。
我用下巴点了点还躺在地上,险些被吃干抹净的军师大人,朝她笑得一脸嚣张:“这个人,可是答应了要给我暖床的。”
劫色未遂的女淫贼狠狠瞪我一眼,溜了。
我担心军师一个人留在这里遇到其他危险,并未去追。
想想之前在山寨中他口若悬河把我当傻子忽悠的样子,再看看他此刻衣衫不整娇喘无力的形象,就忍不住有点暗爽。
我随手帮他解开缚手的缎带,好整以暇地蹲在他身边打趣他:
“呦,这不是我们的军师大人么。怎么着,找着军师夫人了?啧啧,瞧我多没眼力见儿,竟然打扰了军师的好事。”
他熟练地用缎带重新遮住双眼,颤着手想系好外衫的带子,多次未果。
复又脱力地仰倒在地上,无奈苦笑:“今日多亏了姑娘,在下又欠你一份人情。”
“怎么,不继续在土匪窝里韬光养晦了?”
“此事一言难尽,说来话长。”
“那便长话短说,我今天不赶时间。”
“……姑娘,在下中药了。”
我吊儿郎当地叼了根草棍儿,瞄了他一眼:“哦,看出来了。我不担心。”
他一噎。
我说:“如果你对自己的自制力没信心,也不用怕,和你相比我对自己的武力值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隐忍又憋屈地吐出一句:“在下对自己的自制力也很有信心。”
“你双目不便,又不会武,为何自己跑出来了?”我问。
“前些时日我得知家中派人……派人出来寻我,我不愿随他们回去……又担心连累寨中兄弟,便一个人走了。”
失明的人都能只身寻路行走江湖了?我读书少,表示不信。
他却无意解释,只自嘲:“想我生平自负机敏又擅诡辩,总不信有解不开的困局。今日方知,我亦不过如此。”
我心下腹诽,想用歪理拯救世界的想法很好,不过先得看看对方要不要听你讲道理。
他艰难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复又开口:“可否劳烦姑娘,先带在下到附近城镇找家医馆,再行叙旧?”
我见他难熬,却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心中暗乐,嘴上却惊呼:“哎呀!”
他忙问:“怎么了?”
我说:“我是忽然想起之前你家的小山贼们还要将你送给我暖床。现在恰逢荒郊野外,四下无人,军师此刻又是如此秀色可餐——”
说着,我阴森森地怪笑起来,将手搭上他外衫的带子。
“别闹!”军师看起来似是被我吓到了,他用尽力气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急速的喘息像是一条脱水的鱼:“姑娘,别闹了。”
我再也忍不住,噗哈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想帮你穿衣而已。否则你这幅衣衫不整的样子若是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是我对你图谋不轨。”
说罢,三下五除二帮他整理好衣衫,扶他起身。
他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我揽住他腰身的时候,他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脸色也越发涨得通红。
还好,虽然他看起来状态的确有点差,但尚不至于差到失去理智兽性大发。否则,我就只能将他打晕了再扛走了。
我打量了一下他,撇撇嘴。
虽然长得瘦,但好歹是个成年男子,个高腿长的,扛起来也很累好吗?!
在医馆施针服药后,军师大人总算是恢复正常了。
之前的衣衫被汗湿透又褶皱不堪,自然不能再穿。
他托我买了身成衣,找了家客栈,自行打理了一番。再出现时,又是儒雅清秀的书生模样。
上次我见他时,他满脸病容,身子也纤瘦得厉害。
此次虽然仍是看起来过于瘦削,面色却不复从前的苍白,气色也好了许多。
便是蒙着双眼,依然是长身玉立,气质清雅,虽不至于荣耀秋菊华茂春松,但亦有修竹之姿桃李之韵,当真是好颜色。
他在桌旁坐下,为我倒了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才开口:“两次遇到姑娘,都未来得及请教姑娘芳名。”
我不答反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抿唇浅笑:“若是方便的话,可否劳烦姑娘送我回家?多番倚仗姑娘,若姑娘能光临寒舍,家中长辈必有重谢。”
我挑挑眉:“重谢?有多重?”
他被我逗笑,也笑盈盈问我:“姑娘想要多重的?鄙人虽不才,必当竭尽所能。”
“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吗?”
“姑娘开口便是。”
我生起了调侃之心:“若我要黄金万两呢?”
“不难。”
“若我要为官一方呢?”
“可以。”
“若要你结草衔环呢?”
“许你。”
“若要你以身相许呢?”
“……”
他抿了抿唇,未答。
我翘着二郎腿,没形象地随意坐在椅子上,唇抵在茶杯边瞟向他,乐呵呵等着看他的笑话。
如我所料,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淡定从容,却悄悄红了耳根。
我再次忍俊不禁,却未料到他正了神色。
他将头侧向我的方向,语气中有些许腼腆,却无半分敷衍:“恕在下不能立即答复姑娘。若姑娘愿意,可否等在下一些时日?不必太久,一月足矣。”
我的手一抖,茶险些洒出来。
“不愿意。”我面无表情地全速截断话题,清楚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开玩笑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且严肃:“在下实非推诿之意,只是着实需要一些时间打点。蒙姑娘不弃,福履岂会不从?”
我放下茶杯,再次强调:“我刚刚真的只是在开玩笑。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呃,我是说,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就算今天被暗算的是我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面朝向我,沉默片刻,忽而抿唇浅笑。
他眼睛上蒙着缎带,明知他看不到我,我却忽然有种被盯上的感觉,莫名有点儿脊背发毛。
他笑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哦?这样啊……”
我郑重点头:“就是这样。”
他收回“目光”,弱柳扶风地端起茶盏凑至唇边,叹惋一般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那还真是可惜啊。”
我感觉脊背凉飕飕。
师父救命啊,这个人特么的不是要黑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