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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匪 ...

  •   四海之大,江湖之广,若你有意避开一个人,或许此生都不复相见。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没有再见到谢一行,这个人和这个名字也逐渐被我淡忘。

      我换了一个名字,也换了一个身份,甚至换了一张脸——一张相貌平庸没什么辨识度的大众脸。
      喜欢读话本子的人都听说过,行走江湖必备装X物品之一:人皮面具。
      所谓人皮面具,其实只是用来唬人的叫法罢了。若是真扒了死人的脸做成面具贴身佩戴,且不说恶心与否,怕是上面的防腐药物就足够毁了你原来的脸,让你彻底改头换面一劳永逸。
      人皮面具只是用特殊的材质制成的假面。
      这种假面薄如蝉翼,平时存储在特制的盒子里保持湿润、色泽和柔韧度。使用时可以与面部完美贴合,不影响皮肤呼吸,也没有过分夸张易穿帮的僵硬肌肉。即使是做大幅度的表情,仍然可以看起来自然和谐。
      假面制作起来步骤繁杂,材质要求极高,娇贵难保养。但是说起原理来其实很简单。
      我们平时之所以能够辨识这个人与那个人的不同,除了声音,体态还有气味,其实主要辨别的是对方的脸。
      而我们对于脸的感官和记忆,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我们的眼睛对于光影的接收和认可。
      人皮面具所运用的戏法,简而言之,就是利用光影欺骗人的眼睛。
      几乎人人都知道,同一副容貌,在不同的光照条件下看起来也有一定差异,比如说昏黄的烛火和正午的日照。所以自古以来才有“月下美人”的传说。这便是明暗光影的魅力。
      在自然条件下,一般物体表面的明暗是由光影决定的,受自身色泽影响。这些光影告诉眼睛物体的形状甚至是材质。
      但也有例外。比如说,一位丹青圣手足以画出一副以假乱真的风景、静物甚至是美人图。
      史上关于画手在一面普普通通的墙壁上画门窗与友人开玩笑的趣事比比皆是,也为人们津津乐道。
      假面,亦是一种精妙的绘画,它是在特制的材料上晕染出特定的明暗,以使其得以在被使用时,利用这些明暗欺骗观者的眼睛。
      据说但凡妆容描画出色的姑娘都有一种号称化妆术的本事,可以运用各色胭脂水粉化出自然的妆容,使鼻梁看起来高挺,眼睛大而有神,唇形饱满诱人,将原本的面容根据需要描画得或柔美或英气,从而显出不同的美感。
      我曾有幸亲眼得见红袖招的橙橙姑娘为我展示这种秘术,一时叹为观止。
      这种本事师父没教过我,我自然也不会。所以只好在下山时带上师父为我准备的这个匣子。
      匣子里的面具男女老少美丑黑白款型各异,粗略数来竟有十余张之多,彼此用透明的薄膜分隔开来,用刻板得辨不出笔锋的字体标注着类别。
      这样的面具随便拎出来一张到江湖上倒卖,都是价值不菲。师父随手就让我揣着这么上路了。
      我想,师父大抵是很有钱的。
      不止是面具,还有我下山时行囊中的众多轻巧易携带的物件,虽然个个看起来其貌不扬,其实都很值钱,更枉论银票之流。
      起初我以为江湖中的侠士人人这样过活,也不甚在意。
      毕竟话本子常常讲起江湖大侠,便是“上好的酱牛肉切上三斤,再上两坛女儿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没钱怎么行?
      后来看到很多人为了省几文钱与人打架,为了赚几两银子刀口舔血,更有甚者三餐不继破庙为家,一时间觉得这样的江湖有些幻灭。
      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下山之前衣食住行全是师父操心,师父虽是对吃穿无甚挑剔,却不会刻意亏待自己。
      我们二人久居深山,不事农桑,师父花钱一向随意,但是我们从未在乎过斤两贵贱,也从未缺过花用。
      因为这,初出江湖时由于钱财露白,我还遇到过拦路打劫的山贼。
      师父说,自己拥有的,要守护好。
      我的原则是,我的东西我可以不要,但是别人若是不问而取,那就只有一种结果。
      于是乎,那天拦路的山贼被我揍了个半死。
      打得兴起,我意犹未尽,索性拎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质”上山,将那一窝山贼土匪揍了个遍。

      这些山贼起初只拿着大刀短棍吓唬我,想抢我的钱。后来看清我的长相,乱哄哄地吵嚷着要把我抢上山去。
      有的说:老大到现在还是单身狗,太丢人,咱们把这个小娘子抢回去,就有压寨夫人了。
      有的说:老大长得太丑脑子还笨,母猴子都看不上他。军师长得好看,还是给军师当婆娘好了。
      有的说:军师的招子还不知道治得好治不好,着急个屁!
      有的说:呸,去恁娘的,你才治不好!
      一群人吵着吵着差点儿打起来,完全不顾及我这个当事人的感受,竟然连个问我意见的都没有。
      我觉得我的存在感遭到了挑衅。
      心情复杂地看着一群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的人窝里斗了半天,我在“无视他们继续赶路”还是“揍他们一顿然后继续赶路之间”思考了片刻。
      抬头看看太阳,天色尚早,不必赶时间。于是我活动活动颈椎,将拳头捏得嘎嘎响,然后一步三拳一拳一个,一顿虎虎生风的挥拳之后,山路上便只剩下我一个人好好站着了。
      这下清静了。
      我拎起来看起来最瘦最轻的那个,由他指路,将他们的老窝一窝端了。
      这伙山贼人并不多,也就三四十个的样子。所谓的山寨,看起来也有点儿寒酸。院子里不仅种了几垄绿油油的白菜,还养了些鸡鸭。
      我有些失望。这哪里像传说中的土匪窝,分明是个架了瞭望台的农家院。
      我拎着瘦猴一样的山贼溜溜达达走进院子的时候,院子里正在给白菜浇水的大叔一愣。
      那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人,傻乎乎问我:“你们找谁?”
      瘦猴嗷嗷一嗓子:“救命啊杀土匪啦啊啊啊!”
      我和那人都被吓了一跳,然后我抬手把号丧的瘦猴揍晕了,随手丢在一旁。
      这一嗓子喊来一帮人,打扮各异如临大敌。
      为首的山贼大概就是他们的老大,的确有点丑,看起来也不像是很精明的人。
      老大吼:“谁敢踢老子的馆?!”
      我用下巴点点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瘦猴:“你家姑奶奶。”
      一群人嗷嗷叫着率先朝我冲杀过来。
      浇菜的刚要拿着浇菜的桶往前冲,刚跑几步发现不对劲,忙扔了水桶去拿菜地里松土用的铁锨。
      只是当他拿着铁锨想冲过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被我尽数踹翻在地了。
      我的脚下踩着的,正是他们的老大。
      这山贼头目是个奇葩,一边被我揍得嗷嗷叫一边高呼:“打人不打脸!这样以后我还咋当老大!”
      我觉得他这个人有趣,顽强抗揍,还死要面子。于是照着他的脸招呼,保证打得他老|子娘都认不出他来。
      我打得正高兴,忽然一间屋子的门被推开,有一个灰衫男子从屋里缓步走了出来。
      那人手里拄着一根齐腰高的拐杖,身形纤瘦,面色是病态的白,用一条布带蒙着眼睛。
      这人应该就是山贼口中的军师了。看起来倒是病弱斯文,像是书生模样,与这一窝糙汉子的画风完全不同。
      他站在门口,似乎是辨别了一下方位。然后轻敲拐杖,朝我的方向走来。
      山贼头目偏头一看,扯着嗓子喊:“军师你快跑快跑啊!这儿冒出个母夜叉!”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缓步走来的军师,看也不看地又给了他一拳。
      军师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朝我微微一躬身:“家人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手下留情。他们虽是山贼,却从不曾杀人,请姑娘留他们一条性命。”
      我笑:“你这人好生没道理,拦路抢劫还要求受害者做个圣母,以德报怨不成?”
      军师问:“姑娘可是失了财物?”
      “不曾。”
      军师又问:“姑娘可曾受伤?”
      “不曾。”
      军师说:“姑娘一未受伤二未失财,如今也教训了他们,还望姑娘能够消消气。”
      有趣。
      “我虽未失财受伤,凭的却是自己的本事。若是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今怕是已经成了这位老大……”
      被我目光“关爱”到的老大吓得一哆嗦。
      我又看向军师,语带调侃:“……或者您这位军师大人的‘压寨夫人’了呢。”
      军师闻言,面部一僵,轻叹着抬手抚了抚额。
      他的语气依旧不慌不忙:“是他们胡闹,冒犯了姑娘,但是强抢民女这种事,在下不会眼见着不管的。”
      我有些无语。所以这是,抢钱可以抢人不行盗亦有道?
      我似笑非笑地望着军师:“山贼就是山贼。今天不做不代表明天不做。放过他们也可以,索性我今天一把火烧了这座寨子,看他们还怎么在这儿待下去。”
      “别啊!”
      “饶命!”
      “我不想再和那些江湖人抢破庙啦!打又打不过!”
      一片哀嚎。
      军师很淡定地劝说我:“姑娘想烧寨子自然无人可以阻拦。只是现在正值天干物燥,一旦这片寨子烧起来,整座山怕是都要受到牵连,其间林木鸟兽何其无辜。烧山这种事,与天道无合,于福泽无益,并不能让姑娘消气。”
      他想了想,给我一个听起来十分诚恳坦荡的建议:“姑娘,若是您还是觉得心中不平,不如劳驾再打他们一顿消消暑气,如何?”
      “嗷!!!”这回院子里的哀嚎声得更加撕心裂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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