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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和他的矢车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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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有一个恋人,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和普通恋人一样,上班下班,挤在早晚高峰的地铁上互发微信,回家做饭,倚在一起吃零食,对新的综艺节目评头论足,最后滚到床上,zuoai或是相拥而眠。
他的恋人会温柔地亲吻他的鼻尖,长长的睫毛会拂过他的脸颊,像蝴蝶的翅膀在他的心上温柔地一扫。
偶尔碰到春夏周末连休和小长假,他和恋人会收拾行装,穿着整座城市的喧闹到郊野的花田。大片的矢车菊像在以某种形式燃烧的火焰,在二人眼中鲜艳地跳动着。
他的恋人会亲吻他半阖的眼睑,折下一朵新鲜的矢车菊别在他的头上。
除了性别相同,他的恋人,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2.
他有一个恋人,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的恋人总是很安静。如果不开口,他坐在那里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
如果说上帝夺走了他表达的能力,那么同时便赐予了他一双神的手。他的恋人,手指苍白瘦削,却在制作瓷雕的时候迸发出惊人的光芒和力道。
业内的评论家说,他的手被幸运女神亲吻过。
虽然他的恋人无法呼唤他,无法用声音言说何种想法,但他仿佛与恋人心意相通,什么都明白。他从背后揽住恋人白净的肩膀,在恋人耳边低声道:“嗯,很好看,我很喜欢。”
恋人伸手比划了什么,他把头埋进恋人的颈间,闷闷地笑了。
“是的,我知道,你想做那天看到的矢车菊的意象,然后送给我对不对?”
恋人的脸红到了耳根,张开嘴,发出一声短短的“啊”。
“嗯。”他俯下身亲吻恋人的唇角,“我也爱你。”
除了无法发声,他的恋人,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3.
他有一个恋人,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和恋人的相识是在三年前,那是一场充满苦涩回忆的灾祸。他作为医生,经过八小时的艰难搏斗才将恋人从死神的手中夺过来。
恋人在那时还不是他的恋人,只是一个历经了车祸、痛失双亲的可怜人。他失去了双腿和左肾,稍长的额发遮住左脸上狰狞的烧伤,只剩那一双完好无损的手徒劳地拽紧被单。
少年双目无神,脸色惨白,日复一日地望着病房外铅灰色的天空,好像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是他温柔地闯入他的世界,耐心地开导他走出过往的阴郁。他握着少年的手,一遍遍教会他如何使用轮椅,如何像个正常人一样上厕所。他甚至还为少年学
了手语,方便更好地了解少年的意思。
他曾是少年黑白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直到某一天,他和父母介绍的相亲对象吃饭的事被多嘴的同事漏给了少年。还未从抑郁走出的少年才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心思,觉得自己即将失去世界中唯一的光芒,于是挣扎着爬上轮椅,想要上到医院的屋顶一了百了。
好在他及时赶了回来,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拥抱住了瑟瑟发抖的少年。
“我爱你。”他温柔地拭去少年眼角的泪水,“我怕我吓到你了,就一直没说出口,但是……我没想到你会想要自杀。”
少年伸出战栗的双手,比划着什么。
“为什么我会爱上一个哑巴,一个残疾,一个……丑八怪?”他沉下声音,“你是这么看你自己的吗?”
“你在我眼中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记住了。”他亲吻少年的双唇,只觉得那里的每个角落都是甜的。
“你就是你,我爱的只有你。”
除了残疾,他的恋人,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4.
他有一个恋人,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医生,你还好吗?”小护士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他按住胀痛的太阳穴,连做十八小时的手术让他感到头重脚轻和一阵莫名的烦躁。不过面对同事关切的询问,他还是露出惯常的笑容:“我没事,我只是
需要休息。”
只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彻底放松神经,只有他的家。
他想到家里等着他回去的恋人,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加明显了:“我先回去了,病人的情况还要麻烦你们帮忙盯着一下。他……还在家等我呢。”
小护士看着他风风火火地收拾完东西,急匆匆往外走的样子,想说什么却又咽回了肚子里。
“他只是太伤心了。”护士长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你也有恋人,你知道那种感觉吧。”
小护士点头,道:“我只是觉得太可怜了……”
“妈,我还在地铁上。”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对着玻璃整了整自己乱七八糟的衬衫领口。
“我可好了,他也很好。对了,他今天给我做了糖醋排骨,估计是前几天听见我念叨想吃了……”
谈起恋人,他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只是电话那边的女人僵硬了一瞬,随即道:“那……那你赶快回去,别让他等久了。”
说完,便匆匆结束了这场通话。
他只当母亲还在介意他找了个这样“不完美”的男朋友,毫不在意地把手机往包里一扔,下地铁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恋人,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罢了。
5.
“——嘀嘀——”
“很抱歉——经历了——入室抢劫……”
“——残疾人,没有反抗能力……”
“没有救回来……很抱歉——”
梦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
他的恋人坐在轮椅上,白净的手像蝶翼一般纷飞。他觉得那不是手语,而是什么远古的舞蹈,有种说不出的惊艳和美丽。
给我的身侧种满矢车菊吧。他的恋人“说”。
6.
他有一个恋人,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又是一个闲来无事的周末,他推着他恋人去看了那片矢车菊花田。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二人的身上,他眯着眼,觉得恋人的皮肤白得透明。
他没有说话,他的恋人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只是沉默地交握着手,仔细辨别着空气中花草的清香和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笑闹。
有个小女孩从花田的另一端跑来,她的妈妈在后边追得费力。小女孩穿梭过花丛,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后背。
“对不起大哥哥!”她惊慌失措地道歉。
他温和地笑笑,摇头示意没事。他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恋人,也没有丝毫介意的样子,反而对这个活泼的小女孩喜爱有加。
“大哥哥……”小女孩转了转圆圆的眼睛,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推着个空的轮椅呀?”
那天真的童声仿佛一把尖锐的刀,在那一瞬间割裂了幻想与现实。他惊慌失措地发现自己的手中什么也没握,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错觉罢了。
小女孩的母亲追过来,将女孩牵走,恋人的手也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那么温暖,那么真切。
他徒劳地抱住恋人的身躯,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湿了。
“你明明就在这里啊……”
7.
那天很疼。他的恋人用手语说道。
虽然那天很疼,但是我想着一定要活下来见你,所以我活下来了。他的恋人安抚着他。你是将我从绝望之中救出来的人,我不可以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辜负你
的努力,辜负我们之间的爱意。
他攥紧恋人的衣角,泪雨滂沱。
虽然我很想这样说吧。恋人笑了笑,不再比划什么,而是伸出手——
在那一瞬,他清晰地听到了恋人的心声。
我从未怪过你分毫。所以,别再愧疚了吧。
8.
他曾有一个恋人,和常人也许有所不同。
他的恋人是个哑巴,脸颊一半烧伤,双腿截肢,但他却和他坠入了爱河。
他们在一起了三年,像普通恋人一样亲密无间。他们和普通恋人一样,上班下班,挤在早晚高峰的地铁上互发微信,回家做饭,倚在一起吃零食,对新的综艺节目评头论足,最后滚到床上,zuoai或是相拥而眠。
——他们是彼此世界中最鲜亮的色彩。
而在那天,他只能倾尽所有,买下了那片城郊的花田,然后用自己握住手术刀的双手,狼狈地刨开花田中央的土壤,将最美的那一朵折下,放在那一方小小
的骨灰盒上。
他淋着雨,神志不清地回到了曾经的家。
然后,他看见了“他的恋人”。
讽刺又浪漫,绝望又恍然。
9.
他有了“一个恋人”。
虽然恋人不能说话,虽然他的恋人是个残疾,虽然他的恋人别人看不见。
但此刻的他们,因为爱意,而和常人没有分毫不同。
10.
他们在花海中相拥。
原梗来自空间“以甜写虐挑战”,请以“他们在花海中相拥”结尾写一篇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