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想写好一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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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写好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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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写好一个故事。”我对朋友说，“可是我只剩一天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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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和我是旧识，毕业于某知名大学的社会学系。每当我碰到灵感枯竭的时候总会想起他，期待着他能从更为大众的角度给予我些许建议。
“好吧。”朋友泡了杯茶坐在我对面，“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不过谁让我们的大作家9102年了都足不出户，根本不了解现在的斯诺共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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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他笑了笑，开始了我例行的讲演:“你已经知道了，故事大概有两种行进模式，一种是先构造几个鲜明的人物形象，再往他们身上安插单元剧剧情，另一种是先构造故事大纲再详细设定人物和故事细节。通常短篇小说都是用后者作为构造模式。不过今天，我想试试用前者来写作。”
朋友揶揄:“你真是充满奇思妙想。行吧，故事的主人公是个怎样的男孩？”
他说出这句话后，我的思维短暂地凝滞了一下，随即反驳道:“为什么一定要是男孩？”没等他回答，我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其实我想用第一种模式，是因为从昨晚开始我就想好了女主人公的形象，她是个拥有魔法的少女，把头发剪的很短并染成红色。她在其他人眼里不良又叛逆，但她会偷偷用魔法帮助邻居——那个双腿残疾的脆弱男孩。”
“噢天哪。”朋友的表情有些扭曲，“你真是疯了，这样的女孩……这样的女孩太可怕了。女孩都该是温文尔雅，在家相夫教子维持生育……你真是疯了。”
“可没人那样规定，”我口吻轻松地接话道，“我觉得我的小法师这样就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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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他们之间，一定是有爱情了。在小魔法师孜孜不倦地照料之下，隔壁的残疾男孩对她产生了情愫——”朋友不得不顺着我的想法接着将故事捋下去，可他的想法总是和我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不得不打断他:“那可不行呀，在我的设定中，隔壁的男孩是个同性恋，他已经有了相伴一生的恋人，隔壁的小魔法师对他来说更像是妹妹般的家人。”
朋友惊慌失措地站起来。他的腿霎时撞上了矮桌，上面的茶差点翻倒，发出咣啷一声。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词汇！”他几乎在冲我咆哮，“在斯诺共和国……”
“这不是在斯诺共和国。”我柔声道，“是在一个有魔法存在的世界——这是我的世界。”
朋友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撇过头去不想看我，又一言不发地坐下了。
“为什么一个故事里总要存在着男女之间的爱情呢？”我笑道，“那固然是个很美好的东西，但每个故事都以它为卖点，不就显得千篇一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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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看似被我说服了，不情不愿地继续:“好吧，在我看来这已经够糟糕的了，你想怎么把这个故事进行下去？”
我稍作思考，吐出了两个我平时不太敢说出口的字眼:“流浪。”
朋友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把茶给打翻了。
“小魔法师觉得千篇一律按部就班的生活太无趣了，她想要流浪。 ”
“小魔法师是个孤儿，她临行前只跟收养自己多年的院长和隔壁的男孩道了别，并许诺她会寄回其余地方的纪念品。”
“男孩在她离开一个月后开始收到女孩的邮件。”我想到脑海里的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一张照片，里面是浩瀚无边的漫天星辰和一望无际的荒漠。小魔法师用整整三页文字向他描述了那里的场景:干燥的空气，满天的黄沙，寂静的夜晚和沙地下小生命的翕动。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而美妙。”
“糟透了，”朋友插话，“沙漠一点都不适合生存。”
“是啊，但这不影响小魔法师欣赏它的美。”我道，“她越过沙漠，来到一片山地之中，将那里新鲜的浆果和祝福寄回。她还去了海边，邮件带来了无数贝壳和海螺，那里面仿佛还留着海浪的声音。”
“但是她在十年之后却突然消失了。男孩非常着急，却又无计可施。他和恋人四处打听这位流浪者的消息，然而一无所获。”
朋友看上去总算有了些兴趣:“哦？”
我故作神秘地拉长声音:“——她入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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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谬！这太荒谬了！”朋友明显对这个发展极不满意，“故事的主角怎么会有这样负面的经历！这……这会教坏小孩子的！”
我望着他，一脸奇怪:“我这故事本来就不是写给小孩子看的，凭什么要迁就小孩，让这个故事变得低幼呢？”
“就算小孩子看到了，也不一定是负面影响吧。小魔法师在一座城市中想要靠着魔法行侠仗义，结果误打误撞放走了逃犯。按照法律规定，她必须入狱一个月。在狱中，小魔法师第一次思考起了魔法存在的意义。原来自己不是一个英雄，她很难靠自己的力量和自己的是非判断去改变什么。所以她没有丝毫怨言，因为她做错了事，就必须受到惩罚。”
“但也真是这次经历，她从狱友的口中得知，北方的山脉之中有一座魔法的城市。虽然只是传闻，但是小魔法师已经把这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城市作为她的下一个目标。她出狱后急匆匆地寄了信，用她的魔法往北边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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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魔法师到达了魔法城吗？没有人知道。但是，她的信和礼物源源不断地寄了过来。男孩和他的恋人将信件汇编在一起，谱写了一篇浪漫的传奇。在故事之中，小魔法师不老不死，在世界，或是宇宙的各个角落，冲着理想中的魔法城不断前进。她实现了男孩的梦想，成为了他的双腿，用她特有的方式带他周游了世界。虽然小魔法师不能成为所有人的英雄，但在男孩的心目中，她就是他的英雄。”
“故事结束了。”我摊开手，“你有什么建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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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糟糕透顶的故事。”朋友蹙起眉头，“毫无逻辑！充满着落后和肮脏的……陋习！把卖点全押在不正面描写的流浪旅途上，没有爱情戏码，也不适合小孩子看，这不可能有市场！不，不，这根本不可能出版！”
我悠悠地叹了口气:“我想写个好故事。我已经写出了心目中的好故事，除你之外，我相信总有人会理解我的。”
朋友站了起来，我看见他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这就是为什么你在这里，而我不在。”
他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这又是一次不欢而散。但我知道他会在我下一次想出某个故事的时候再次出现，进行一场毫无道理的辩论。
——那句话怎么说的，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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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狱长……八号病房的人又在自言自语了。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你是新来的吧？没有听过她的故事吗？”
“报告典狱长，我是上个月调来的。听说这里关押的都是精神上有问题的重刑犯？但是八号病房的犯人和其他病房的太不一样了……”
“也是……八号的那位，当时入狱可是轰动了共和国上下，因为没人能像她那样犯下那么多罪。”
“啊？那么多？”
“其一，她无视共和国女子装扮法，把头发剪到男人长短并染红；其二，她拒绝国家安排的工作成为教师，而是执意要去做一名自由撰稿人，违反了国家贡献工作调例；其三，她年满三十岁拒绝服孕役，严重违反生育条例；其四，她是个不婚主义者，拒绝相亲和对象分配，严重违反婚姻法；其五，她私自传播外来的同性恋教育片，严重违反了文化法令，属于叛国罪。如果不是她的妄想症，按照斯诺共和国宪法，已经被执行死刑了。”
“天哪……可她平时不犯病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个正常人。真看不出来，她竟有这么多反叛的思想。”
“是啊……本来领导人已经想私下将她处理掉，可是那位精神病博士出面写了证明，可以说是将她保下来了。”
“我知道了！是那位双腿残疾的博士！八号病房那位长得挺漂亮，他是不是……”
……
两个声音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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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魔法师到达魔法城了吗？其实答案是肯定的。
她在那里见到了大魔法师。慈祥的大魔法师问她，你最想要的是什么？追逐你的心，那才是魔法存在的真正意义。
红发魔法师将手放在胸口，然后道，那么我愿用我的魔法，一生为自由而战。
我会跨过千山万水去流浪，女孩不必温文尔雅男孩也不必强壮粗犷；并不只有爱情值得歌颂，友情也同样高尚；没有什么天生不公，惩罚总会降临于犯罪说谎。
“这就是我的答案。”她看着大魔法师，声音铿锵有力，眼中闪着像火焰一样的光芒。
Fin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想写好一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