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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悠悠无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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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翌日晚晴,孙氏府邸。莺歌燕舞。
月仙觉得很无助,尽管此刻的她美艳惊人,也掩饰不去她的无助,因为别的交际花告诉她,那个副官的名字叫叶汉军,就是她朝思暮想的汉军。她木讷地坐在广卿的怀中,与别人碰着酒杯,对周围的东西全然心不在焉,就连后来广卿对她说他要离开一下去和别的交际花跳舞月仙也没有听清,因为她看见汉军拿着一个空空的高脚杯,正在朝她走来。
“叶副官?” 月仙有点激动地望着汉军,渴望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过去的神情。然而她找不到,她看到的是一个神情冷然的军官。毕竟,汉军刚才早已目睹她与广卿二人之间的亲密无间。
“沈小姐,昔日糊涂一别,竟已是六年光阴,一切生活过得可好?”汉军只用“糊涂一别”来轻描淡写地来掩盖当日离别的惨痛,仿佛当初他们两个只是老乡告别般平淡。他与月仙的酒杯轻轻地碰了碰。
沈小姐?——月仙鼻子一酸,她猛得饮下那杯血红的酒。一杯酒,醉了多少年?一段情,痛了多少年?汉军他并不知道自己当日的悲惨处境啊。他是否以为自己一直都跟着那些男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早已把他往的九霄云外?
汉军说:“沈小姐,愿意赏个脸与汉军共舞一曲吗?”
月仙欣然答应,于是二人便牵手走进舞池。
月仙打破沉默:“汉军哥,你怎么变得那么儒雅成熟了?这六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沈小姐——”
“叫我笙妹妹。”
“我大难不死,师父却被气死了。后来北伐军过来村里,我就加入国民党,跟着去北伐,去杀那些北洋军的走狗。后来,是孙将军让我去上的军校,毕业之后一直留在孙将军身边当副官。”汉军停了停,他突然看着月仙的眼睛,说道,“笙妹妹,我等了你六年。却等来一个交际花沈月仙,你难道宁肯被老赌棍抛弃也不愿来找我么?”
“你胡说。”月仙很委屈,她如果真是被抛弃的,那么她早就回到清河村找汉军。可她是被卖到青楼啊,她逃了好几次都被抓回去痛打,然而汉军哥还活着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牵挂,她才没有选择走上绝路。可是她能对汉军说自己是被卖到青楼吗?她不想说,也不敢说,只是脱口而出一句,“你不会明白我的。”
“是,我不会明白你。郑广卿能明白你。”一句话,说尽了月仙的心坎里。汉军如今的误解,如一条鸿沟,横在了他们之间。而自己,则是鸿沟的挖掘者。自己和汉军,纵然此刻距离如此之近,也终究是无缘的。月仙低下头,她没有否认汉军的话,她觉得对不起汉军。
“别再在大乐厅唱歌了,别再吃风月饭了。跟我走吧,郑广卿是有妻儿的,跟着他等于是作贱自己。”
“叶副官,太迟了,太迟了,我已经是郑老板的人,是郑老板把我从窑子里赎出来,是郑老板时时刻刻保护着我,是郑老板让我活到了今天。我要知恩图报啊!而且我,有郑老板的孩子。”月仙讲出最致命的一句话,听得汉军猛然停住脚步,撞到了旁边的一对人。正是广卿和他的一个舞伴。广卿看见月仙和汉军脸上的表情,不禁困惑万分。然而随即又被另外的舞者隔离开。
汉军颓然间明白六年光阴的利害之处在于,在月仙最需要他的爱的时候,是郑广卿给了她应有的爱。这个空缺,是汉军永远无法弥补的。他眼光掠过月仙依旧平坦的小腹,眼前的芳影早已不是柳笙笙,而是属于一个财阀的沈月仙。
月仙没有欺骗汉军,她的身体里的确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一个属于她和广卿的新生命,只是广卿并不知道。
汉军吻了吻月仙的手,便将月仙扶上广卿的汽车。这一个吻,是时隔六年来两人最亲密的一个动作。
汽车渐渐地远离大门,汉军高大挺拔的身影化作模糊的藏青色,消失了。广卿为她围上披肩。月仙回过头,靠在广卿的肩膀上。
汉军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说一句话便会嬉皮笑脸的少年武生,而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柳笙笙了。六年光阴,改变的东西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