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胭脂苦》小楼寒

3、犹是风月女 月仙瞬间失

　　月仙瞬间失神了一下，往日的情景历历在目，令她潸然泪下。但老练的她很快将这一失误掩饰过去，使大家以为那是少女正在聚神凝思自己的梦中情人而伤心哭泣，反而引得台下的掌声阵阵，人头攒动，人人夸她融身于戏中，忘情自如。其实月仙又何尝不是呢？她是真的在思念自己的梦中情郎啊。

　　末了，一阵微风吹过，吹落了佳人脸上的假面。佳人懒回眸，眼睛痴痴地望着孙将军的方向——那位副官突然快步走向前方，毫不掩饰得抬头仰望着她，睁大了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另人深思的悲切，化作过眼云烟。

　　“想不到，我那不近女色的叶副官也会对苏南夜莺沈月仙一见钟情？”孙将军站在他的副官身边，言语如一阵轻烟般钻入汉军的耳朵。

　　汉军道：“沈姑娘惊为天人，她的舞蹈和歌声，翩若游龙，婉若惊鸿。”

　　孙将军朗声大笑：“汉军啊，没白跟我六年，文采大有长进。”

　　“将军教导有方。”

　　谢幕完毕。场下立刻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经久不息。

　　月仙飞快地穿过舞台，来到后台。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伏在化妆台上啜泣着。是他，一定是他，那副官分明就是汉军，那么挺拔，那么高大结实，她是不会认错的。更何况最后在她的假面掉下之后是那么激动地走到她面前，那震惊的深情，除了证明他是汉军，难道还能证明他是在惊叹苏南月仙的容颜吗？六年了，纵然时光飞逝，他的形象却一如六年前的那样时时刻刻在她心中出现，反反复复，永生难忘。

　　“月仙，你怎么了？”一个充满温情的声音。

　　月仙抬头，她赶紧擦干自己的眼泪，说道：“郑老板，您来了。”

　　“你哭了？什么事这么伤心？”

　　“没有，月仙想到自己今天差点失误觉得后怕。”

　　郑老板擦干她的眼泪，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语道：“你在撒谎——”

　　“郑老板——”

　　“嗯？别瞒我，不说也罢。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叫我一声广卿。”语毕，他拍了拍月仙的肩，离去。

　　月仙怔怔地望着广卿离去的背影，她迅速站起来走到广卿身后，从后面紧紧地搂住他。可在那瞬间她又想起了汉军，不禁一松手。而广卿似乎没有发觉，他转过身吻了吻月仙的唇，对她说：“明天你不用登台了，好好休息准备一下，孙将军府上的宴会，要款待我们。”

　　“好，我知道了。”月仙放开广卿，广卿深情地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月仙看着广卿离开，知道他还有很多应酬要去处理。

　　六年前，笙笙与汉军被迫分开。笙笙被迫跟了赌场老板。然而两年后，赌场老板的生意受阻，亏本无数，他见笙笙依旧花容月貌，便丝毫不念笙笙与他两年的情分，将笙笙卖到苏州的一家妓院。从此笙笙坠入风月场，悲惨地过着下贱低微的生活。但她凭借着自己的天籁之音与在戏院学会的那些吹拉弹唱，很快便成为一名红姑娘。一年后，笙笙遇见了广卿，即苏南心悦洋行的郑老板，此人三十出头，已有妻子，和一岁多的儿子，全都留在北平。他独自一人闯荡江浙。虽不如汉军英俊，却有着浓厚的魅力与气洁，风度翩翩。更为重要的是，他对笙笙十分爱慕，认定笙笙是他的红颜知己，并且对她的遭遇颇为同情，因为他那故去的姐姐就是为了养活他们全家而沦为舞女的。他不惜花重金将笙笙从青楼里赎出，带她离开苏州，并让她改名沈月仙，在自己开办的大乐厅唱歌，三年下来，名噪苏华古镇。

　　月仙是爱着广卿的，可这种爱总让她忐忑不安。她觉得这是一种背叛的爱。六年来，她总在思考着如果与汉军重逢，尽管汉军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但她仍就想着与他重逢。然而，如果那个副官真的是汉军，那么，和汉军重逢的日子竟然真的来临了，就是明天。汉军知道一切以后会恨她吗？他是那么疯狂地要她拒绝赌场老板，而她却答应了赌场老板，只为挽救汉军那垂危的生命。而且，如今的自己也不再是柳笙笙，而是独步瑶台的沈月仙，那个会对男人暗送秋波的风尘女子，还是郑老板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