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国寂寂》而今渐老

32、被救

　　老船夫已经上了船，而未远还在老远的地方缓慢移动，“加油，就快到了”未远体力不支，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咬牙坚持。突然有几波浪袭来，未远又呛了几口水，在原地使劲支撑着，内心已经崩溃了：“我去，这湖里哪来的海浪。”感觉自己慢慢往下沉，“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为什么要跳下来。”这海浪正是因为未远的船向她驶来时带来的，一浪强似一浪。未远看清了，便急道，“猪吗，还没等船到，我就被浪拍死了。”
　　未远都快绝望得哭了，这时突然感觉身体被强有力的臂膀托起，“凌将军，”未远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由凌亦溟拖住自己，泪水涌了出来。
　　凌亦溟先是拖着两个女人游到未远的船边，将落水的女人托上船，又抱着未远游向另一边，上了另外一艘船，凌亦溟抱着未远进了船舱，又是一艘和刚刚相似的船，只不过空无一人。
　　“你怎么在这里，”未远吐出几口湖水道。
　　“你可以在这里，我就不能？”凌亦溟拿了一条被子裹住未远。
　　两人刚从湖里出来，浑身都被浸透，未远笑道，“你一个人包了整艘船，为了赏月么。”
　　凌亦溟见未远笑得眉眼弯弯，就像是两轮月牙，觉得甚是可爱，不自觉摸了摸未远的头，勾起嘴唇道，“赏你。”
　　未远的笑容僵住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凌亦溟是不是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微怒道：“谁让你救我上来的，我明明可以自己游过去的。”
　　凌亦溟笑道，“都体力不支了，还逞什么强。下次估摸着不行，就不要傻乎乎地去救人。”
　　未远撇了撇嘴，“知道了。”说罢未远接过凌亦溟递来的衣物，“先用热水洗洗，换上这些干净的衣服。”凌亦溟道。
　　“那你呢”未远问道。
　　“我去外面换就好”凌亦溟说完走了出去。
　　未远凝视着凌亦溟离开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突然想起凌亦溟还有肩伤，忙跟上去，刚推开一条门缝，就见凌亦溟正在换衣，结实的胸膛漏了出来。未远莫名地紧张起来，双手捂住自己的嘴，觉得不对，又捂住自己的脸，还是不对，又捂住自己的双眼，透着手指缝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春光。
　　这时门突然被拉开，未远被门带着，撞进了刚刚偷窥的胸膛，慌忙弹跳起来，揉了揉撞得生疼的头，眼睛却还在盯着眼前人完美的腹肌，往上看，早晨给他包扎的纱布已经全被染红，在湖水的浸泡下往下滴着血水。“看够了吗”凌亦溟早就发觉未远在偷窥。
　　“我只是，想看一下你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未远红着脸道
　　凌亦溟笑道，“无妨，回到府里你再给我上药”。
　　未远点点头，有些心虚地慌忙关上门，摸了摸自己的发烫的脸颊，懊恼至极，这个时候居然犯花痴，丢人，真是太丢人了。红着脸经过铜镜前，却发现自己披散着头发，刻意给自己抹的深色胭脂早就被冲刷干净，露出了一张白净如瓷的脸。未远被吓了一跳，完蛋了，那刚刚凌亦溟岂不是发现了？自己露出了那么多的破绽，他定是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了。愁眉不展，未远还是迅速地洗好换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未远”听到凌亦溟叫自己，未远想都没想就出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发现了凌亦溟知道自己是个女子，她竟有点小兴奋，无耻，真是无耻，易未远，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对自己进行严肃批评后，决定正视凌亦溟的目光。却又在鼓起勇气佯装淡定地看了他一眼后，迅速地撇开目光，莫名其妙地心虚。
　　跟着他上了岸，两人顺着街道漫步，凌亦溟见未远一直躲开自己的目光，担心道，“未远，你是不是累了。等一下，我去叫个马车。”
　　未远见凌亦溟就要走，忙拦道，“不用，走一走倒好。”
　　“这么晚了还这么热闹，好像很繁华的样子。”未远转移话题道。见凌亦溟不说话，想起他本来就话少，便自己试探着开口道，“凌将军，你有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话要和我说”话说出口有感觉不大对，又道，“或者你发现了什么，”
　　凌亦溟停下脚步，未远这个时候却不紧张了，无比淡定。凌亦溟凝视着未远，很是认真道，“你想听什么”。
　　未远撇过头，这个人实在是太狡猾了，什么叫自己想听什么，难道要问他有没有发现自己是女儿身吗，此地无银三百两。
　　凌亦溟见未远不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两人无声的走着路。
　　“没想到这莫公子还真有两下子，看来以前是我们小瞧他了。”“是啊，没想到肚子里还真有不少货。”“才华横溢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大家都在买这本诗集，我看这莫公子，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号也当之无愧。”
　　前面一群人在书斋门前围着书摊，对着诗集高谈阔论。未远听了忙挤进去，翻了翻诗集，可不就是自己写的那本嘛，不禁窃喜，故意朗声道：“老板，给我来十本诗集。”“好好好，这位公子买这么多。”
　　“是啊，十本我都嫌少了，这里面的诗句句都是绝句啊。我自己要珍藏几本，再送兄弟姐妹几本，父母几本，恩师几本，总之，这样前无古人的书要人手一本，也好沾沾莫大公子的才气。”未远绘声绘色道。
　　“老板，给我也来十本。”一旁有人跟着道。“哈哈哈，我正愁着中元节礼物怎么卖，送本诗集到不错。”
　　未远抱着十本书，“这么好的诗集，可遇而不可求，不买几本真是亏大了。” 看着诗集卖的越来越火爆，未远很是高兴。
　　凌亦溟见未远抱着十本诗集出来，不解道，“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不多不多”未远边走边道，“这是京城大才子莫奚然新出的诗集，免费送，”“这本诗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免费送，喜欢再去买啊”未远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拉客的业务员，不一会就剩一本了，正准备往人手里塞，却被一个人直接拿走。
　　“这最后一本，送我吧。”凌亦溟拿过诗集道。
　　未远眨了眨眼，“将军也读诗？”
　　凌亦溟抬手敲了敲未远的额头，“我怎就不能读诗？你不给自己留一本？”
　　“我要它做什么”未远道，心里想着，因为这就是我写的我都记得。
　　“那你买它做什么，就是为了随便送人？”凌亦溟笑道。
　　未远也笑了，“我这叫促销。你看，去买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凌亦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撇过头，没有接话。
　　“你说，怎样才能卖得更多呢。”未远自顾自道。
　　“你对莫公子，倒是挺上心。”凌亦溟道，语气听起来不咸不淡，却透着淡淡的失落。
　　未远笑道，“能不上心嘛，”这可是她挣银子的事，她可希望越多越好。说完又觉得不大对，补道：“我们是好兄弟，我当然要帮帮他。也不知道他的腿伤怎么样了。”又想起莫奚然被逼婚，自己确实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帮他，还利用他挣钱，实在是太不道德了。
　　“凌将军，你知道皇后的妹妹的婚事吗”未远问道。
　　“我前几天倒是听人提起过，”凌亦溟道，“林小姐现在就住在莫府。”
　　“你不想让他成婚？”凌亦溟问道。
　　“不是我不想，是他自己不愿意。”未远无奈道。
　　“其实也不是非娶林小姐，莫老爷若是舍得莫大小姐做太子侧妃，也是一样的。”凌亦溟道。
　　“以一嫁抵一娶，倒是个好方法。”未远道。不知道奚然知不知道，明天得再去找他商量商量。
　　“凌将军，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未远笑道，却见他正对着诗集随手翻的一页发着呆，凑上前去一看，正是纳兰最广为人知的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将军觉得这首好？”见凌将军没答话，便自顾自说道“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词虽好，未免悲凉了些，不过好词大都悲凉，心境不至于斯也写不出这样的好词。”见凌亦溟望向自己，眉眼越发深邃，未远心里莫名的触动了一下，慌忙撇过头，“我只是胡说八道，一家之言。大气磅礴的好诗不少，积极乐观的好词更是一堆。”
　　“那你最喜欢的可是这首？”凌亦溟淡淡道。
　　未远笑道，“哪能每次见面都如初见般，又或者只见一次成了永远怀念的初见？还是要往前走，未来总是美好的，如果像说的一样日后秋风中悲画扇，那也是两个人的问题，有什么好后悔的。”说罢觉得自己絮絮叨叨跟个老婆子一样，便道，“我又在胡言乱语了，哪懂文人的境界，将军喜欢这首词，自然是很好的。”
　　凌亦溟笑道：“我不懂什么诗词，倒是觉得你说得对。有人后悔多见了面，我却盼着日日能够见到她。”
　　未远听了一呆，有些茫然地走着，“将军，有心上人了？”有些怅然若失，不待他回答，恍恍惚惚笑道，“不知将军喜欢的人是什么样？见了几次面，喜欢了多久，怎的这么大了还不成婚”
　　凌亦溟道：“十四年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未远突然有些酸涩，十四年，那么久，她都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他们就已见了面。抬眼，却见凌亦溟眼底的温柔，心里竟然揪起来一般生疼，“没想到将军喜欢了这么久。”
　　凌亦溟笑道：“没多久，十四年来我都没有想过她，直到如今她出现。”
　　未远苦笑道，“那可真是恭喜将军了。”
　　凌亦溟见未远有些失魂落魄，知她想不起十四年前的初见，便上前道，“只是说笑而已。”
　　未远不解，茫然道：“什么？”
　　凌亦溟笑着敲了敲未远的脑袋，“瞎编的你也信？”
　　未远本想说她不信，却道，“我不想信。”
　　“不信就是了。走吧。”凌亦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