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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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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我让知夏到朱霖院去回话,又请管家帮我买了些礼品,准备回府去看看父亲和母亲。
我正收拾着我常用的物品,没想到父亲和母亲却亲自上门来了,我忙迎他们进门,心里却还糊涂着。父亲是朝廷命官,王爷又出身皇室,怕沾惹是非,向来与王府走得远,为了避嫌,甚至也不让母亲时常来王府。今日是吹了什么风?二老竟与我心意相通,不等我去看望,倒先来见我了。
母亲捧了一盒点心,笑容满面道:“这是你从小最喜欢的糖糕,还热着呢,快尝尝吧。”
我引父母坐下,给他们沏了壶茶,才尝了那糖糕,很是香甜。
母亲已经很多年没有给我做过糖糕了,我心中疑惑,再看父亲与母亲的神情,更是一反常态。母亲乐呵呵的,全没有平日里愁苦模样。父亲为保持他不苟言笑的印象,刻意板着一张脸,但眼角眉梢处仍有藏不住的笑意。
家里有什么喜事么?
父亲怕是又能重新领兵打仗才会如此高兴,可这不是小事,我未听到流言,也不见王爷提及,应该是不可能的。
“都怪我这母亲不称职,你有孕的消息竟是你父亲在上朝途中听说的。”母亲道。
我脑袋懵了一下,随即赶紧应道:“我正想着今日回去同父亲母亲说这件事情,没想到你们倒先知晓了。”
父亲点了点头,大约是觉得我还算有点儿孝心。母亲长篇大论地交待我孕期要注意些什么。
“你说这样多,兰儿怎么记得住?”父亲皱着眉头,似乎不大满意。
母亲叹了声气:“也是,你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儿,要你自己照料自己,的确是为难了。”
我一看母亲这架势,说不定会泪洒王府,忙解释道:“我身边有人呢,只是我叫她出去办事了。她向来小心谨慎,做事又认真,一心一意护着我,父亲与母亲不必再为我担心了。”
“不过,母亲说了这样多,我确实是记不住,怕是要劳累母亲再细讲一遍,我让人记下来。”我笑道。
“你这儿正缺人手,我就不来添麻烦了,等我回去细细写下,再给你送来。”母亲答道。
父亲和母亲待得不久,一壶茶喝尽便匆匆离去了。
关于我有孕的消息来源,我并未仔细追问。但上朝途中听闻,已经可疑。我也没有告诉母亲,我从十岁起,就不爱吃糖糕了。
我还未歇片刻,又有人来访,还好知夏回来了,帮着我应付过去。
接下来的几日,陆陆续续地有人来拜访看望我,都是些平日里不大来往的官员夫人。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有孕的事情,已经满城皆知了。
不过这时候我还不知道,大家都这样关心我有孕的事,是因为王爷去了倚月阁。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没有丝毫诧异,反而有一点猜测正确的成就感。
我麻木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拿稳,茶壶落在地上,溅起的碎片割伤了我的手掌。知夏忙为我清洗包扎,但其实我一点儿也不疼,就是胸口有点儿闷。
我本来是要去朱霖院的,但意外受了伤,不想让盈盈看见,便暂时在蘅明院再住几日。
好在伤的是左手,不影响我写字,否则我无事可做会更睡不着。
王爷今日来得特别早,身上带着微微的酒气和脂粉香味。
知夏见王爷来了,沏了壶茶过来便退出去了。我静默写字,只当没看见。
王爷在我身旁坐了很久,一言不发地接了知夏的活儿,帮我研墨。见我仍是没什么反应,他又多点了几支蜡烛,嘱咐道:“烛火昏暗,当心伤了眼睛。”
我不答他话,心里却有微微波动。王爷大约很会俘获人心,三言两语就能让人死心塌地,所以才会处处留情,他又不肯专情长情,便只有女子为他伤心的份。
“我听管家说你伤了手,是怎么回事?”他又问。
我未停下手中动作,答他道:“不过是茶壶碎片割出一道口子,小伤而已。”
王爷牵起我的手,皱眉问道:“怎么这样不小心?”
“茶水烫手,我若不扔了茶壶,便会被烫伤。”我从容答他。
“下人做事也太不谨慎了,我让管家换几个认真做事的到你院中来。”王爷又道。
“不必,知夏已是管家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做事认真,也不多言,我喜好清静,很喜欢她。多谢王爷关心。”
“你在怪我?”王爷问我。
我手中一顿,写坏了笔下的字。我抬头看他,他仍微微皱着眉,神色黯然。我再垂下头,继续写字,答他道:“妾身不敢。”
“对不住。”沉默片刻后,王爷突然道。
我无奈笑了笑:“王爷言重了,王爷不曾对不住我,不过王爷或许忘记了,盈盈怀的是王爷的孩子。”
王爷轻轻叹了声气,不再与我说话。
第二日,知夏领着几个小厮往我院子里运东西,她将母亲写的诸多事项交给我,又指挥着两个小厮帮着归置物品。我凑近瞧了瞧,有许多婴儿的衣裳鞋袜,其中也不乏中看不中用的虎头帽虎头鞋一类的。还有许多杂物,比如垫腰的软枕,搭手的软垫,保暖的头巾,以及一堆尺寸大些的我的衣裳鞋袜。
母亲这几日赶出这些东西来,实在不容易。她前些年患眼疾,这两年仍会偶尔犯病,我知道她在灯下一针一线为我缝制衣裳有多艰难。而我没什么能报答他们的,只有此时生些无用的愧疚来彰显自己的孝心。
无论如何,我总还有父母牵挂。而盈盈,在这世间只剩她一个人了。
我顿时理解了她为何非要这个孩子。
各类物品都归置完毕,我领着知夏去了朱霖院。朱霖院热闹一些,人手也足,更适合盈盈养胎。
但朱霖院与往常不同,冷冷清清的。院中只剩盈盈和一个贴身侍候的婢女,竟还是个哑女。
我忍不住叹了声气。
盈盈倒是没什么不悦情绪,一见了我便挽住我的手,滔滔不绝地讲这几日有多想我。
我却实在笑不出来,也不知该和她说什么,说王爷去了倚月阁,还是说我的父母来看望我?
“盈盈,孩子的去与留由你选择,我本不该多言,可是留下他代价太大,或许比你想象中还要更严重些,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切莫一意孤行。”我理解盈盈对于孩子的渴望,也知道盈盈并非不会算计,可她做的选择是不合算的。
盈盈望着我道:“姐姐句句金玉良言,全是为我考虑,我感激不尽。或许是我此时头脑不清醒,但我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放弃这个孩子。我这一生可怜可悲,有了这个孩子,交由姐姐抚养,但愿他能活得与我不同。”
我早料到盈盈不会改变心意,便也不在此事上多做纠缠,我将母亲写的孕期事项交给盈盈,“我怕我疏忽忘记了,你也看看,有些关键的事,若是旁人忘了,你好提个醒。”
盈盈捧着母亲的成果,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随后笑道:“我记性不好,看完就全忘了。”
我又让知夏和那名为阿灵的哑女共同研读,好互相提醒。
盈盈看着我忙来忙去,突然拉住我道:“姐姐,有些事情,王爷也是不得已的。”
我看盈盈的神情,便知道她也听说了王爷到倚月阁去的消息。我叹气道:“是王爷对不住你。”
盈盈摇头,才道:“王爷为我赎身,让我离开了倚月阁。这个恩情,是我一辈子都还不上的。所以,断没有王爷对不住我的事。”
“不过,王爷倒是真的对不住姐姐。”盈盈又道。
我无奈笑道:“我进王府,是为我父亲报恩。王爷娶我,原本就为难了他。从哪一处来讲,都没有王爷对不住我的道理。”
我不免觉得好笑,王爷喜新厌旧,见异思迁,整日流连青楼。而我与盈盈,竟都觉得他并未做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