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妇应如是》凌郁

8、第八章

　　到了晚间，我照例在灯下写字。时辰还早，知夏还未去休息，正在一旁为我研墨。

　　夜晚格外安静，屋外风过虫鸣的声音都十分清晰。我仔细蘸墨，不经意间听到知夏轻轻叹了声气。

　　“你怎么了？一整日都愁眉苦脸的，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我问她。知夏向来内敛，喜怒哀乐全都藏在心中，今日从早上她就有些愁容，如今当着我的面叹气，想来已经是到了时刻都在忧愁，难以隐瞒的地步了。

　　知夏摇了摇头，却只又叹了声气。

　　我看她这般纠结，忍不住笑道：“到底遇着什么事？竟还不肯说给我听？”

　　知夏看我一眼，又垂下眼帘，低声道：“知夏不敢议论王妃是非。”

　　哦，原来是为我的事情烦恼。

　　“若是旁的，我便不逼你说了。既然是与我相关，倒还是说来听听吧。”我道。

　　知夏依旧闭口不言。

　　“你只管说，若是有什么不对的，我便当做没听过就是了。”

　　知夏望着我：“我只是惊讶，王妃竟还坐得住，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写《道德经》。”

　　“怎么了？”我没想明白，知夏是我见过最沉得住气的人了，究竟是遇着了什么事会这样说。

　　知夏无奈地望着我，缓缓道：“盈盈姑娘有了身孕，虽然我也为她高兴，可王妃怎么一点儿也不急呢？”

　　我望着知夏，等她再说下文。

　　“盈盈姑娘待王妃好，待我也好，有孕之事瞒着众人，却仍让我知晓了，更是说明盈盈姑娘信任我。她有身孕也算是锦上添花，今后就能更得王爷宠爱了。”知夏稍作停顿，又道：“可此事对王妃而言，绝非好事啊！王妃本来就……少有机会见到王爷，您又是不争不抢的性子。王府之中除了盈盈姑娘和管家，哪有人把您当做王妃看待啊？再这样下去，恐怕蘅明院连府中的下人都使唤不动了。”

　　知夏很少说这么多话，而这些话全都是为我考虑，我更觉感动，便问她：“你受欺负了？”

　　我心中生出几分愧疚来，只因我不是得宠的那一个，知夏在我身边，说话做事都得看人脸色。

　　知夏摇头，似乎觉得我会错意，又解释道：“王爷日日到朱霖院去，若是朱霖院再有个孩子，将王爷的心思全占了，王妃何时才有苦尽甘来的那一日啊？王妃总要为自己打算。”

　　“我只是不见王妃担忧，心中便着急了些，胡言乱语了许多，还望王妃宽恕。”知夏又补充道。

　　“我知你是好意。不过事已至此，担忧无用，急也无用。”我答她道。

　　知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争些什么。哪怕我在盈盈之前有了孩子，又有何用呢？一个孩子若是得不到父亲的喜爱，大约一生都会过得艰难。

　　“而且，盈盈如今的处境，并不如你想的那般如意。”知夏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此事到底是瞒不过她的，于是我坦诚将盈盈出的主意告诉她，而我猜测的那些缘由一句未提。

　　“为何如此？”知夏也觉得惊讶。

　　我摇了摇头。我能理解盈盈想要保住孩子的心思，却不知道王爷究竟为何既想要孩子，又不肯给盈盈一个名分。

　　“可是盈盈姑娘希望那孩子作为王爷的嫡长子？将来更得重视些。”知夏猜测道。

　　我又摇头。

　　“那王妃是如何考虑的？”知夏又问。

　　“我不考虑了。”我道：“反正不论我如今怎么想，如何权衡利弊，下了什么决心，到头来总是会答应她的。”

　　知夏无奈笑了笑，好像不算太失望，又评价道：“王妃到底心善。”

　　我不知道我是否心善，但如果能帮到盈盈，我是愿意的。

　　我提起笔，再看之前写的《道德经》，正写到“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我默念一遍，便继续往下写了。

　　往后的事，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