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妇应如是》凌郁

7、第七章

　　晚间王爷回来时，脸上带着勉强挤出来的笑容。

　　我望向盈盈，也不知该做何表情。

　　“回去歇着吧。”王爷对我道。

　　“王爷……”

　　我正想找借口留下，却被王爷打断道：“不必担心，我只是想与盈盈说说话。”

　　盈盈见状便也对我点头，我只得垂首称“是”，与知夏一道回蘅明院了。

　　王爷说的话可信得么？一整夜我都在为盈盈担忧，脑子里无数次浮现一些可怖场景，惊得我生出一身冷汗。

　　说到底，王爷介意的也是盈盈的出身罢了，若非如此，给盈盈一个侧室的名分就万事大吉了。哪怕有妾的名分，盈盈也不至于这般担忧。

　　或许我能做些什么帮帮她呢？

　　我一夜未眠，为自己想出来的法子犹豫纠结。

　　我可以做那孩子的生母。

　　如此那孩子能得周全，盈盈的处境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不至于威胁她的性命。可这对盈盈不公平。

　　此时我开始在心中埋怨起王爷来。我是真的想不明白，王爷平日里一副随性的模样，在外头也是浪荡不羁的名声，怎会同那些迂腐愚民一般，在乎这些世俗偏见？

　　倚月阁的姑娘们，十之八九都是身世凄苦，不得已才做这营生，得不着世人尊敬同情也就罢了，还要遭人讥讽笑话，着实是可怜人！退一万步讲，即便王爷当真介怀，当初为何又青眼于盈盈，为她赎身，接她进王府，哪怕被人误解贪色昏聩也再所不惜。

　　如此前后不一，倒真是应了他在外头风流成性的名声。

　　我心口一阵钝痛，耳边嗡嗡作响，莫名生出了一种不妙的猜测——王爷大约是有新欢了。

　　若王爷真是个纨绔，那喜新厌旧、见异思迁实在是太寻常不过。

　　本来倒没什么，反正已经进了门，纨不纨绔，我也没得选，可这事儿出在这个档口，盈盈和她的孩子今后该如何自处？

　　满满当当的思想胀得我头脑发昏，只觉得浑身发冷，在三伏天的夜晚我让知夏给我加了床薄被。

　　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要盈盈愿意，便由我来做那孩子的生母吧。

　　我眼睁睁看着天色渐渐明亮，洗漱过后又在院中坐了半晌，估摸着盈盈应该起身了，便领着知夏到朱霖院去。

　　盈盈早已在院中坐着，眼下两团青黑，显然没有睡好。见了我，盈盈露出笑容，招呼我进屋坐下，又唤丫鬟沏茶。

　　我握着茶杯，正不知该如何开口时，却见王爷从卧房出来，刚刚睡醒的样子，看起来精神不佳，似乎也没有睡好。

　　我不知道世间还有没有比这更难堪的事情。我僵硬地起身问安，再也说不出其他话。

　　王爷见了我倒没什么诧异，也没露出明显不悦的表情，只轻轻点头道：“我有话同你说。”

　　我随王爷出了朱霖院，路途中甚至想开口质问他几句，可终究只沉默了一路。

　　“你希望盈盈把孩子生下来？”一进书房，王爷便问我。

　　“是。”其实这与我希不希望没有关系，但我必须要站在盈盈这边。

　　“她为王府诞下长子，你知道自己今后是何处境吗？”王爷盯着我的眼睛。

　　“王爷以为我从前是何处境？”我露出笑容，反问他。

　　他收敛了神情，显得有些黯然。

　　“既然你也要那孩子，那今后你就是他的生母了。”

　　我愣在原地，昏了一夜的脑袋更不清醒了。

　　“盈盈她……答应了？”我忍不住问。

　　“嗯。”王爷叹了声气，转身离开，便出了王府。

　　我在书房歇了片刻，才起身往朱霖院走。盈盈虽然答应王爷了，可她或许并不知晓其中要害。

　　盈盈见我回来，挽住我的手，急切问道：“姐姐可能答应么？”

　　“你想清楚了？”我问她。

　　她收了笑容，点了点头。

　　“你若有这个孩子，凡事还有一线机会，来日母凭子贵，王爷给你个名分也不是不可能。我若做了这孩子的生母，你与他便再无关系了，王府内外，包括你的孩子，都不会知道他有你这个母亲。”

　　盈盈艰难地提起嘴角笑了笑，垂首道：“姐姐，这个主意是我出的。”

　　仿佛一道雷声在我耳边中炸响，我再听不见其他声音，只觉得手脚冰冷，全身无力。

　　原来盈盈早有打算。原来我思前想后，全是无用的担忧。原来我自以为洞察一切，却始终被围困在盈盈的算计之中。

　　“但我想再考虑考虑。”我望着盈盈。

　　盈盈并未恼怒，只是笑得有些勉强：“这是自然，此事要委屈连累姐姐，姐姐若是不愿，也在情理之中，断没有勉强为难的道理。”

　　我心中的气顿时消散大半，问她道：“盈盈，若是没有这个孩子，你平安无尤，我与王爷也不必为此大费周折。你依然能过从前那样的日子，你如何一心只想着孩子呢？”

　　“姐姐，此事的确是我不讲道理。能遇着王爷，进了王府，已经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了，我早知足。从前我也不敢奢望能有孩子，可如今老天恩赐，我就一定要守住他，旁的一切我都不要了。”盈盈徐徐讲来，格外从容。

　　“这个孩子不论是何名分，终究是要养在我身边的，我尽力不苛待他。”我叹了声气，无奈退让了一步。

　　盈盈点了点头，眼中全是感激。

　　“我明日给你答复。”

　　我带着知夏回了我的院子，觉得十分疲惫，便径直回房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