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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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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柳氏每日都会来我院中请安。一来二去我与柳氏也渐渐熟络起来,对她也多了几分了解。
她叫柳盈盈,这名字很好,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春意盎然,我很喜欢。
她曾经是京城倚月阁的头牌。
她不若旁人口中传的那样娇气骄矜,反倒是个心思通透,性情直爽的姑娘。
我顿时理解了王爷为何喜欢她。这样的姑娘,即便是我这样的妒妇,也对她生不出一丝厌恶来。
春天她会带些春茶来,与王府里分发下来的不大相同,也能对着正在长叶的柳树吟诗几句。夏天便移了一缸荷花到我院中来,与我一起赏花赏月,再抱怨几句蚊虫太多。秋天她叫上一院子的丫鬟小厮,再邀请我和知夏,一同到城郊去放风筝,时不时地还会送些我没见过的鲜果来。
至于踏青游湖,抚琴唱歌,讨论脂粉首饰,都是常事,不在话下。
当然这些,都是王爷不在王府的时候才有的事。王爷回府,朱霖院的丫鬟便会急急奔来,目光闪烁,语焉不详。
起初她怕我尴尬,总是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再另寻个借口离去,后来见我没什么情绪,便直言是王爷寻她。
我以为天长地久,余后便是这样的一生,可是,又有了变数。
这一晚,我与往常一样在灯下写字,隐约听到了院门响动,又听见了清晰的脚步声,从远到近,停在门外。
“知夏,是你吗?”我出声询问。
“是我。”推门进来的是王爷。
我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手足无措。
这是我与他成亲后的第一百八十一天,也是成亲后他第一回来我的院子。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走过来,坐在我身旁望着我,没有丝毫的不自然。
我忐忑坐下,却不知该如何答他。
我向来睡得这样晚。
我睡不着。
这些答案听起来都像是抱怨。
我勉强露出笑容,大约笑得很难看,我又起身取水服侍王爷洗漱。
“夜深了,王爷莫要太过忙碌,保重身子要紧。”我仍答得不好,仍然像是抱怨。
他捉住我的手,紧紧握在他的手中。
或许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有什么话要讲。
他什么也没讲,沉默地望了我许久,突然抱住了我。
他的双臂禁锢了我的自由,我浑身都不自在,更不自在的,是那颗慌乱得快要跳出胸口的心。
我像一个窃贼,小心翼翼,又时刻心虚。
他的气息吐在我的颈间,这样近的距离,浓浓的酒味钻进我的鼻子。
“王爷,您醉了。”我瞬间冷静下来。
他动了一下,仿佛从睡梦中惊醒。
僵持片刻后,他亲了亲我的脸颊,我还想说话,他便堵住了我的嘴。
他的臂膀坚实,能挡住所有风雪。他的胸膛温暖,能融化一切凄寒。
我没有拒绝他,甚至没有试图要拒绝他。
好像是一场梦,醒来后便再无痕迹,可这梦,却又时不时地再出现。
除了这梦以外,其余也没什么改变。朱霖院仍是欢声笑语,好不生动,衬得我的院子格外寂寥。
盈盈仍与我走得近。总送些特色的吃食与我分享,陪我下棋喝茶,还总说我比她弹琴弹得好,要我教她。到了冬天,她与院里的丫鬟缝了些棉衣袜送来。我与知夏都有份,我便更觉得她有心。
她总是笑盈盈地进来再笑盈盈地离去,仿佛世间没有一件烦心事。
或许是真的没有烦恼吧,我想。
她像一只快乐鸟,给我沉默寂静的院子衔来一丝生机。
等到柳树第二回抽条发芽的时候,我便真的开始教盈盈弹琴了。她本就弹得不赖,不过几月,便弹得愈发好了。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弹琵琶与我合奏。每当这个时候,知夏就会静默地坐到一旁,眼神里透出一些平日里少见的温柔。
盈盈的琴声,还是多在隔壁出现,总是伴着王爷的笑声。
我与欢愉热闹虽有一墙之隔,却仿佛身在其中。
我甚至听到王爷夸赞盈盈的琴技进步很快,随后便是盈盈悦耳的笑声。
“王妃,此时盈盈姑娘本能提您一句的。”知夏突然道。
我仿佛行窃时被人撞破,羞恼之余,更多的是惊讶。知夏向来对这些事不闻不问,今日怎么会忽地说起这话。
莫不是我这院子里有什么邪门儿,丫鬟们一个个的,都要变得爱挑拨。
“她能提我,王爷却不想听。”我压住旁的心思,耐心答她。
知夏神色黯然,只沉默点了点头。
知夏又回复了她的孤冷,做事仍勤恳认真,但对旁的一切便不甚关心。与我下棋,赢了不见她喜悦,输了也不见她懊恼丧气。
她未做错什么,只是缺了点儿生气,我竟怀念起迎春来。不过这怀念不过两刻便到了尽头,以我责怪自己贪心愚蠢且不知珍惜告终。
这一日,我正坐在柳树下喝茶,一抬头却见知夏正看着我笑。
“知夏,你笑什么?”我自然是不解。
知夏愣了一瞬,随即笑道:“我也不知为何,见王妃笑得开心,我便也跟着笑了。”
其实我也并未察觉自己笑了,只是方才听到隔壁谈话讲了些趣闻,大约的确是有趣。
“王妃,奴婢有句话,虽然不该讲,但今日斗胆,想问一问王妃。”知夏认真道。
我点头应她:“你问吧,即便我不愿讲,也不会怪你。”
“您与盈盈姑娘,究竟是为了讨好王爷才走得近,还是您当真对王爷没什么心思,真心待盈盈姑娘的?”知夏问得小心翼翼。
“这是两码事。”我答她:“我待盈盈如何与我对王爷的心思是不相干的。”
知夏雀跃着点了点头,笑容里洋溢着满足。她的人生平淡无奇,便需要从旁人的情感里获得一些认同感。我太过理解她,仿佛看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