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妇应如是》凌郁

2、第二章

　　一个月的时间，院里的柳树又抽出许多枝条，一个个嫩芽苞也都长成了密密的绿叶。

　　我请管家找人在柳树下支了张石桌。

　　我坐在柳树下，透过枝叶间的空隙，能看到各种形状的蓝蓝的天空，比被四方院墙框住的天空好看多了。

　　我不是被囚禁的兽，也不是被豢养的鸟。

　　我是上赶着送上门来的怨妇。

　　我也想做个贤妻，可我没机会。

　　这是我到王府的第四十天。

　　我还没见过我的丈夫，只是隔着一堵院墙听到他的笑声，听到他费尽心思地去哄另一个人。

　　她姓柳。

　　笑声会传染。听到他们笑，我也觉得愉快。

　　今日隔壁安安静静，可能是王爷没去，我便高兴不起来，一整日都没什么精神。

　　迎春当然不明白我的奇怪想法，见我如此，只当是我为王爷不肯来看我而难过，她为我抱不平道：“都怪那个柳氏。”

　　“迎春！”我忙制止她。

　　迎春不肯闭嘴，好在总算是压低了声音，喃喃抱怨道：“三十六天了，奴婢到这儿三十六天了，连王爷长什么样子都未曾见过呢……”

　　她居然同我一样每天数着日子过，我始终觉得她是别有用心的。

　　“王爷有自己的事。”我无力辩解。

　　“王妃，你听不见王爷总在隔壁院里嘛？” 迎春又道。

　　我有些恼，迎春同我说话的样子，仿佛她是主子，我是奴才。我已低声下气解释，她反倒盛气凌人。

　　“王爷不肯来也就罢了，可那柳氏分明也没有自觉！整日只知道狐狸精一般勾引王爷，这些日子从未来向王妃问候请安。”

　　“不许胡说！”迎春的话一刀一刀地扎在我的心上。

　　“王妃，您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一家主母，怎还怕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侍妾？”迎春越说越大声。

　　“迎春！”我瞪她一眼，她才满面委屈地闭了嘴。

　　我不知道迎春这些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故意说给隔壁听的。她明知道一堵院墙隔不住声响，她还说得那样大声。

　　可这些话到底还是伤我比较重吧，尤其刺痛我的是那一句“明媒正娶”。

　　明媒正娶吗？

　　就因为是正妻就要压人家两情相悦的一头吗？

　　这种强势最是心虚。

　　“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我训她道。

　　“是。”迎春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全没了方才的理直气壮。

　　到了下午，柳氏过来请安。显然是听见了白日里迎春说的那番话。

　　“自家姐妹，不必如此多礼。”我客气招待她。

　　她递了个盒子给我，我打开一瞧，是王府的账本。

　　“府中开支均记录详细，从前是奴家代为打理，如今王府有了女主人，便要由王妃主持中馈。”

　　“这些事情我不懂，还是由妹妹打理吧！”我拒绝道。

　　“王妃不必担心，管家事事都处理得极好，王妃只需过目，心中有数即可。”柳氏又道。

　　“我见了账本就头痛，还是劳烦妹妹处理此事吧。”我仍坚持道。

　　柳氏见我不像假意推诿，便点头收好了账本。

　　第一次见面，也实在没什么好说，只寒暄了几句，柳氏便回去了。

　　“王妃，您为何不收下账本？”迎春问我。

　　收下账本，柳氏不高兴，王爷也不高兴，日后我还得辛苦。何苦呢？

　　“我确实是无管事之才，还是交给柳妹妹来做比较妥当。”我答她。

　　“王妃，您也太抬举柳氏了，这王府中只有您与王爷是主子，您与她姐妹相称，只怕她日后更不把您放在眼中。”

　　我不知道迎春有什么目的，但她处处挑拨我与柳氏，显然没安好心。

　　我没闲心听她讲背后的故事，也没耐心再调|教她，于是只得找了管家，让他给迎春另安排个去处。

　　管家一直待我恭敬有礼，我请他做事，他甚至连原因都不问一句。尽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是个弃妇。

　　管家又领了个侍女到我院里来，叫做知夏，管家说这姑娘勤快懂规矩。我向管家道了谢，管家嘱咐知夏几句便离去了。

　　知夏做事很尽心，最重要的是她不会给我添堵。若非要说她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太沉默了。除了对我嘘寒问暖，以及在服侍我时答我问话，她几乎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