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妇应如是》凌郁

16、第十六章

　　皇上神色黯然，喃喃道：“是我对不住盈盈。”

　　我轻轻叹了声气，事已至此，无可奈何。

　　“可后来的一切，是盈盈自己选的。”他望着我。

　　若是从前，我或许会信他，毕竟他只是个纨绔。可他做了皇帝，我便知道，不论是我，还是盈盈，都在他的棋局中。

　　可我没资格怪他，也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说他做错了。若是盈盈还在，他该如何对待盈盈呢？

　　像我进王府时那样恩爱甜蜜，他大约没有办法向众臣交待，一国之君，怎能受困于男女之情？何况，那女子还是青楼出身。若是冷落了盈盈，又要有人闲言碎语嚼舌根。他从前隐忍避难，盈盈算是他的救星，再多些联想，便能传出皇上忘恩负义的谣言来。

　　朝上少有是非牵扯，昭易能在我身边平安长大，我能把后宫管理得平静有序，都是因为盈盈不在了。

　　这是个很残忍的事实，但我必须承认。

　　“盈盈身世凄苦，沦落风尘实属无奈，偏她又姿色出众，成了倚月阁众人追捧的头牌。她求我为她赎身，我便把她带回王府。”皇上解释道。

　　“她答应帮我做事，本来可以平安无尤，等我登上皇位便可还她自由。是她偷偷倒了避子汤，有了孩子。”皇上又叹了声气：“她坚定要这孩子，便没有别的选择了。”

　　听起来像一场交易，是盈盈主动破坏了这场交易，代价是死。

　　“皇上与盈盈情深义重，是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任她……”任她孤独死去。

　　“盈盈不爱我，我也不爱她。”皇上从容答我。

　　是啊，盈盈爱自由，爱孩子。而皇上，爱皇位，爱权力，爱千里江山。

　　我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其实我从来没想要什么真相，我只是希望说服自己去相信，盈盈会原谅我。原谅我头脑不清醒，原谅我仍爱着皇上。

　　我心中烦乱，编了个借口支走了皇上。

　　皇上离开后，我便开始翻箱倒柜。

　　“娘娘，您在找什么？”知夏问我。

　　“我的妆奁下头原本有幅画，怎么连着锦盒都不见了？”

　　“娘娘，是我收起来了，我这就去取。”知夏答完便小跑着出去了，回来时手中便捧着那个锦盒。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娘娘，我怕您睹物思人，徒增伤心，便自作主张收到书房去了。”知夏解释道。

　　我点点头，只要还在就好了。我打开那锦盒，将画卷取出来，看到画中熟悉的人，只觉恍如隔世。

　　画里有盈盈，有我，有知夏，还有一株桃树，花儿开得红艳艳的。

　　“时间过得真快。”知夏端详着我手中的画像。

　　那是我进王府的第二个春天，盈盈约着我和知夏出门赏花，在街头遇到一个画扇面的书生。盈盈见他画得不错，便问他能不能画人像，书生答她能画，她又说要找个好看的地方衬一衬，于是我带他们去看这棵桃花。盈盈拖着我和知夏，站在这棵桃树前，由那书生给我们画了这幅画。

　　到如今已经五年了，那株桃花和盈盈始终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娘娘，您似乎偏爱这株桃花，是因为这幅画么？”知夏问我。

　　我微笑摇头：“这是更早之前的故事了。”

　　我第一回见到王爷，就是在这株桃树下。

　　那年春游踏青，我就在这株桃树下，被一枝桃花砸到了头。我自然抬头，瞧见不远处有个少年立于马背，收弓动作利落潇洒，整个人神采奕奕，气度不凡。那枝桃花并未在我头上停留，落到站在我身旁的宰相千金白心柔手中。

　　一群少女纷纷起哄，说是那少年看上白心柔了。我再抬头，便看见那少年看了我们一眼，笑着打马离去。

　　白心柔自幼便凭美貌颇负盛名，在人群中从来都是最显眼的那一个。那枝桃花落在她手中，没有人觉得意外。

　　我有一点儿失望。

　　“那是敬王爷，被他看上可不是好事。”人群中有个声音轻柔却格外明显。

　　白心柔快急哭了，一群人又围上来安慰她，给她出主意。

　　站在我身旁的都是重臣之女，她们好像什么都知道，我插不上话，也不敢说我鬼迷心窍地对那少年着迷。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王爷是个纨绔的。不过那时候旁人对他的评价还只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不到半年，白心柔就进了裕王府，成了裕王妃。

　　而我的鬼迷心窍，至今都没有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