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妇应如是》凌郁

15、第十五章

　　皇上很快来兴师问罪。

　　问我到底与昭易说了什么，为何昭易突然变得懒惰不上进。

　　他能如此关心昭易，倒是让我很高兴。

　　我毫不隐瞒，如实禀告。

　　“你是昭易的母亲，怎么能如此不为他将来着想？”他怒气冲冲。

　　“我正是为昭易的将来着想。”我冷静答他。

　　“他如今这般懒散，将来我如何能将江山交给他？”

　　“可您也没有问过，昭易是不是想要您的江山。”

　　“你知道有多少人觊觎这个皇位吗？你倒好，说些胡话丧他志气！”他眉头深深皱着，显然气得不轻。

　　“皇上的志气，却未必是昭易的志气。”

　　“你这话什么意思？”

　　“皇上能不能让昭易自己做选择？若他想要江山，那他自然会勤奋努力，力求上进，才能入了皇上的眼，去做太子。若他只想做个普通子弟，平凡庸碌也未尝不可啊。”

　　“不行！他生在皇家，做了我的嫡长子，就必须承担重责。”

　　我顿觉疲累，我与皇上到底是说不到一处去的。

　　皇位对他来讲比一切都重要。我虽不认同，但能理解，皇室之中哪个不是如此？可他如今要把我的昭易也变成像他那样的人，我不答应。

　　昭易有我，有昭玥，他可以过有家人陪伴，平静温暖的日子。

　　见我沉默，皇上问道：“你连与我争吵都懒得开口了是么？”

　　我不知该如何答他，我不是懒得开口，只是不愿撕破脸皮。

　　“你怨我恨我，所以连带着昭易的前途也不肯上心……”皇上语气虽轻，但我却听出了他心中的哀痛。

　　我从未怨恨过他，正相反，我爱他爱到无法自拔。可这话，我不能同他讲。

　　“若是昭易的确不是治国之才呢？将来皇上有了其他皇子，轻松超越了昭易，皇上仍要让昭易继承皇位吗？”我顾左右而言他。

　　皇上愣了一瞬，随即答道：“那是自然，他是嫡出，又是长子，继承皇位乃名正言顺。”

　　“先帝当初也是名正言顺。”说出这句话，我如释重负。

　　我不知道当时王爷是否勾结裕王，但手足相残的事实无须多言。王爷若是忠心不二，他不会登上皇位，他可以辅佐扶持先帝幼子。

　　对此我并无不满，我知道王爷登上皇位是众臣拥戴，我也知道幼子登基可能深埋祸患，比如年轻的太后会干涉朝政，比如权臣可能一手遮天，终会导致江山易主。

　　可若是昭易来日做了太子，也会像先帝一样面临那样的局面。做不了太子的皇子，不消有多少聪明才智，只需有些野心，便能搅得朝政不得安宁。

　　若是昭易愿意，若是他做好准备去面对一切，我自然不会反对，可他显然什么都不知晓。

　　“秋狝遇刺，是皇兄设计的。”皇上突然道。

　　我不敢相信。

　　“此后裕王两次遇险，也都是皇兄下的命令。”皇上又道。

　　一时之间，我有些后悔说了那些话。目睹手足相残，他的心痛悲哀不亚于任何一个人。

　　我想安慰他几句，想了想还是算了，我若说些什么，大约又要惹他生气。

　　我莫名有些鼻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皇上轻轻叹了声气：“昭易的事就依着你吧，等他长大些再让他选。”

　　他退让得太过突然，我实在惊讶，只瞪着眼睛望着他。

　　他轻抚我的脸颊，轻声道：“若是委屈便说出来，下回还是气急败坏地和我吵一架吧。”

　　我没弄明白情况，但他这话像一块引着的木炭，熏得我眼泪直流。

　　他为我拭去脸上的泪，低声道：“是我对不住你，一直让你受委屈。”

　　我实在不解，勉强止住眼泪望向他。

　　“你若是怨我，打我一顿就是了，今后莫再躲着我，不理我了。”他又道。

　　“我没什么可怨的，只是无法替盈盈原谅你。”他这话说得宠溺俏皮，但想到盈盈，我实在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