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
我想这世间最难的是原谅自己。
哪怕我已经找了个千百个理由，依然耿耿于怀，我总是想起盈盈的坚决和我心甘情愿的卑微。
好在原谅别人容易一些，左右人人身不由己，便事事情有可原。不对旁人心怀怨怼，我便能认清局面，知道皇上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丈夫，也不止是昭易和昭玥的父亲，他除了朝政之事，也有旁的人要关心。我尽心做好分内之事，不做奢想。
这几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倒也证明皇上的确有治国之才，当年众臣并未选错人。朝堂无大事，后宫却并非平静如水。
女人多的地方，总是醋味儿重，何况是后宫。虽起不了什么大的波澜，但总有些风言风语，传起来不大好听。只要不涉及皇上的声誉，我也懒得多作追究，随他们去了。
卫贤妃怀了龙嗣。此事也是我从宫人口中听来的，我对后宫约束不多，与其他妃子也交往甚少，自然不清楚传言是真是假。
我让知夏备了些补品送到卫贤妃宫里去，知夏才刚回来，卫贤妃宫里的人便赶来谢恩。其中有个小宫娥长得极其秀丽，眉眼与盈盈有些相似，我便问她名字。
“奴婢绿萝见过皇后娘娘。”小宫娥恭恭敬敬，半点儿没有盈盈的爽朗气魄。
知夏大约也瞧出绿萝与盈盈略有相像，便问了她年岁和入宫时间。
绿萝如实答道：“奴婢十九岁，自幼便跟着孙姑姑服侍后宫，如今已经十年有余了。”
那看来与盈盈并无关系，我朝她点头：“那你在宫里的时间倒比我更久一些呢！”
绿萝忙伏下身子，急道：“奴婢并无此意，还请皇后娘娘宽恕。”
真是个胆小的丫头，十九岁了，在宫里这么多年，早不该是这样的性情了。我想了想，便看向她道：“那我问你个问题，你若是答得好，我便饶你。”
绿萝连忙点头：“皇后娘娘尽管问，绿萝一定如实禀告。”
“冷宫的妃子，可有养育皇嗣的资格？”
绿萝顿时吓白了脸，哆嗦道：“娘娘，奴婢……奴婢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况且冷宫简陋，宫人也少，实在是委屈皇子。”
“行了，你答得很好，你回去吧。”我真没别的意思，只是初进宫时我实在做不来皇后的事情，便想着若能带着昭易和昭玥，倒不如去冷宫歇着。如今已没了这个心思，不过是遇到个有趣的小宫娥，正巧又进宫得早，便问一问她，满足好奇。
下午卫贤妃愁容满面地来时，我便知道是那小宫娥会错意传错话了。
“龙嗣绝非小事，你既怀有身孕，便好好歇着，仔细呵护照顾着，来日诞下龙嗣，便是极大的功劳，皇上自有赏赐。”我赏赐给卫贤妃一盒珍珠和几匹绸缎。
卫贤妃带着疑惑谢恩离去。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是喜是悲。若卫贤妃能生个皇子，对昭易，对皇上，对江山社稷都是件极大的喜事。我说不清悲从何来，但胸中有些难言的情绪。
春色正好，昭易开始学骑马了，皇上下朝后便去陪昭易。
宫里每年都要开赏花会，照例宴请皇室宗亲和朝中重臣家中的女眷进宫赏花吃席，也算是慰劳。我虽不爱与她们交际，但赏花会非开不可。
我让人拟了名单，派发请阑。
赏花会极其热闹，皇上也来打了个照面。我一边与母亲说话，一边听一群少女低声议论，都在惊叹皇上年轻英俊。
我暗自叹气，不知道这群人中哪几个会进到后宫来。再过十年二十年，仍然会有这样一群姑娘，倾心皇上，羡慕后宫的生活。
皇上换了常服，领着一众青年才俊再次出现。我不知他是何意，但也不想多管。后宫嫔妃聚在一处已经让人头痛，如今的场面吵得我心烦。
我找了个空档偷偷离开，回映华宫去看午睡的昭玥。昭玥还未醒来，我坐在床边等候，有些出神。
“难得昭易今日不必骑马，你怎么不带他去赏花？”皇上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忙起身行礼问安，才如实答道：“人太多了，我担心昭易。”
“可他是男子汉，该多见见人，见见世面。”皇上道。
我点头：“我这就去领他。”
昭易对赏花会不感兴趣，对这群没见过的人也并无怯意，只一心想着要去骑马。
第二日，知夏说昭易要让我陪他出宫去骑马，我换了一身骑装，被知夏神秘兮兮地扶上马车。
皇上带着昭易和昭玥已经在马车中等候，我这才明了，为何我担忧出宫被旁人发现时知夏一脸自信。我坐好后，才发现皇上穿了一身普通长袍，并非皇上的衣服。
这是要微服出巡？我穿错了衣裳，也不知知夏有没有给我准备其他的。
我没想到皇上竟是去马场。我衣服虽合时宜，但却是满肚子疑问。宫里马场那么大，为何要出宫来骑马？
“那位姐姐好厉害！”昭易突然惊讶道。
我抬头一看，是个少女骑在马背上，的确骑得很好。
皇上轻抚昭易的头，平淡道：“你母后比她厉害。”
“真的吗？母后？”昭易满脸期待地望着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很多年不曾骑马，未必能比那位姑娘骑得好。
“母后，我想看你骑马，你骑一次给我看看好不好？”昭易扯着我的袖子，语气近乎恳求。
我不多想，壮了壮胆子跃上马背，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马儿驯得很好，很懂得配合，我骑得并不辛苦，还很畅快。
“母后真的好厉害！”我听到昭易大声道。
“那是自然，我第一回见你母后，她就在马背上。”皇上得意道。
我愣了愣，仔细回想，并没有这样的事情。走到近处，我翻身下马，望向皇上道：“皇上恐怕记错了。”
皇上望着我，笑道：“只不过那时你未看到我罢了。”
我更懵了，怎么他说的这些全与我初见他时相反呢？
“崇元七年春天，将军得胜归朝，百姓夹道相迎，我只是去凑热闹，便看到你骑马出城迎他。”
我的脸微微发麻，继而便连手脚也不听使唤，眉骨又酸又痛，脑海一片空白。那是爹爹最后一次出征凯旋，我特地骑快马出城迎他。我只记得那日耳边呼啸的风声和百姓的欢呼声。
“皇上竟在那时就认得我了么？”我问他。
“我那时候便知道你很厉害。”皇上点了点头，继而又叹了声气：“却没想到这样厉害的人儿竟连一枝桃花也接不住。”
原来那枝桃花是给我的。
我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好吧，迟来些也没关系，那枝桃花既然是给我的，我便要好好收着。
昭易向我奔来，不住地称赞我，皇上怀中的昭玥也高兴地拍着巴掌，咯咯笑着。
我顿觉人生圆满。
过往如何或许不必太计较，莫把余生也辜负了才好。
我知道，我仍是深宫的怨妇，天下的皇后。不过今后，我另有一个身份。
我会永远记得，我是那枝桃花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