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妇应如是》凌郁

14、第十四章

　　我做梦也没想到，最终登上皇位的，竟然是王爷。

　　皇上没有熬过中秋，后宫一片哭天抢地。

　　众臣放弃了不满一岁的二皇子以及涉及谋逆被关在天牢的裕王，转而选择拥戴王爷。

　　我突然明白过来，王爷或许并非纨绔本性，只是为了避难。他不务正业，终日沉醉在温柔乡里，才能不被皇权斗争牵涉，幸而在手足相残之中得以脱身。

　　皇上驾崩，朝政动乱，王爷只需稍稍展露治国之才，立马就被捧上高位，排在年幼的皇子和不忠的王爷之前。

　　王爷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他早为登上大位做好了准备。

　　盈盈是他的弃子。

　　无用的棋子，注定是要被抛弃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在王爷的棋局里不值一提。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天牢里的裕王免于一死，只被削去爵位，仍在朝中任职。

　　先帝的后宫是如何安置的，我并不知晓，只知道二皇子被封武阳侯，获得令人羡慕的赏赐，只是永远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身份。

　　作为王爷的正妻，我理所应当入主中宫，莫名其妙地就做了皇后。王府的账本我都还未看熟，要我管理后宫，实在是勉强。昭易和昭玥尚年幼，还需我多花时间照顾，我这皇后做得无比吃力。

　　皇上一有空闲就会来我宫中看望昭易和昭玥，我尽量避着他，因为我总是忘记改口。

　　昭易才刚会叫“爹爹”，就要改口叫“父皇”，每回都要想很久。我心疼他，但他有父皇陪着，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为难，格外高兴。

　　我守着寂寂后宫，总是想起盈盈来。

　　可惜后宫从来不缺女人，我的清静日子没过太久。番邦进献，臣子相送，还未至第一次采选，后宫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我向来少约束她们，她们也知我不得圣心，只是凭着一双儿女得些恩宠，所以也不来挑衅，彼此相安无事。

　　但安宁日子本就难得，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总有人自以为是又不识好歹，偶尔说些不敬的话，甚至觊觎我的后位。

　　后位对我来讲是什么？是为难，是忙碌，是力不从心。但若我失去后位，我的昭易和昭玥，就会失去一层庇护。所以，无论如何，没有我退让的道理。

　　或许是众人发现我的无能，后宫之中搬弄是非的人越来越多。我在犹豫，是该杀一儆百，还是要责罚众人。

　　不出半月，那群人都有了自己的去处，冷宫、刑部或者直接丢了性命。

　　我感谢皇上替我出头，但我并不十分领情，他做了这些，显得我更懦弱无能，还给我树敌无数。

　　好在后宫之中安分守己的人还是多数，此事风波过后，便不再有人提及，众人都待我恭敬有礼，让我恍惚以为自己当真是个贤后。

　　皇上没有格外宠爱的妃子，这让我有些欣慰。毕竟盈盈那样好，我不希望有人能替代她。

　　知夏仍在我身边，她像从前一样，从不关心别人，也从不评价别人，但是后宫之中的是与非，她心如明镜。

　　偶尔她会告诫我哪个宫人居心不良，或者提醒我与某个妃子走远些。我一点儿也不怀疑她说的话，她如何说我便如何做。

　　后宫时常有小吵小闹，但不再有大的是非。昭易和昭玥渐渐长大，我开始教他们认字，又过了些日子，我给昭易请了夫子。

　　我觉得昭易年纪还小，不该对他诸多要求，但皇上却要求夫子严格对待。

　　这一日，昭易身边的宫女来报，说是昭易哭了许久。我忙赶去看他，还未进门，便听见他一边哭一边背《论语》。我问宫女原由，宫女也不清楚，只说昭易自下学回来之后一直在背书，背了一个时辰之后就开始哭。

　　我胸中登时烧起一团火，责问道：“昭易能背则背，不能背又如何，是谁让他一定要背下的？”

　　宫女小心翼翼答道：“大约是夫子要求的。”

　　“昭易，别背了，母后给你准备了糖糕，我们先去吃些。”我哄昭易。

　　昭易停下了背书声，哭着道：“夫子说，今日一定要背下《论语》，要比旁人懂得多，将来才能做太子……”

　　“谁说你要做太子的？”我问昭易。

　　“父皇说的。”昭易仍是哭着。

　　“那你自己呢？你想做太子吗？”我又问。

　　昭易摇了摇头：“我背不下《论语》，我想吃糖糕……”

　　我不再多问，领着昭易去吃糖糕。

　　“昭易，你想做太子吗？”吃完糖糕，昭易一脸满足，但我不得不问他。

　　昭易思考了很久，似乎很为难的样子，随后问我道：“母后，到底什么是太子啊？”

　　“如果你做了太子，将来就要继承父皇的皇位，像父皇现在一样，关心天下人，平定天下事，肩负起国家兴亡的责任来。”我耐心解释，也不知道昭易能不能听懂。

　　“可父皇说，这些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昭易看着我，一脸的不解。

　　“昭易，父皇这么说是因为他为你做了选择，但你可以不走这条路，你可以自己做选择。”

　　“母后，我不喜欢背《论语》，我喜欢吃糖糕。”昭易望着我，眼神坚定。

　　“好，不喜欢背可以慢慢背，糖糕母后会经常做给你吃。”我轻抚昭易头顶，心中很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