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妇应如是》凌郁

13、第十三章

　　我始终没等来王爷的休书。

　　母亲听闻我怀孕，便又到王府来，确认我是真的有孕有身，才语重心长地告诫我，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仍要将昭易视如己出。

　　我点头应了，母亲又劝我看开些。

　　王爷日日去倚月阁，整个京城都知道。

　　我也没什么看不开的，只是晚上写字的时候难以专注，容易出神。

　　知夏见我如此，便收了我的笔墨，不准我再写。

　　“王妃有孕，本该多吃多睡，哪有夜里写字的？可别熬伤了身子。”

　　我没什么可争辩的，只好乖乖躺到床上，却仍是难以入眠。

　　自从我向王爷提和离那一日起，王爷再也没进过我的院子，我突然又过回了刚进王府时的日子，只是身边多了几个牵挂。

　　昭易在一岁零两个月时学会了独立走路，虽然蹒跚，但很爱炫耀。不过一个半月，昭易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话语。

　　我想我已经预见到往后的日子，我与昭易相依为命，只是要应付昭易询问王爷为何不来看他得费些心神。

　　“王妃可不能把腹中的小世子给忘了。”知夏笑道。

　　经她提醒，我才想到，我得应付的，是两个孩子。或许我该向王爷示弱，求些怜悯同情，好让孩子们多有机会见到父亲。

　　可流连青楼的父亲，日日相见未必是好事吧？

　　院里人对王爷的事都闭口不提，但人来人往，我也听说外头的人是如何议论的。他们仍觉得我又可怜又可笑。为了得宠恨不得拼了命，才生产不久又有了身孕，确实值得同情。可几乎搭上性命怀了孩子，仍是留不住自己的丈夫，也实在可笑。

　　月份渐渐大了，我的身子也渐渐重了，起身坐下都有些困难，睡觉时也总是睡不舒服。

　　母亲偶尔到王府看我，每回来都要带许多物品，生怕我冷着饿着。好在她不再做糖糕送来，免去我不想吃却非吃不可的辛苦。

　　“您和父亲身体都还好吗？”我问母亲。

　　母亲点头说好，但我心里总不踏实。

　　“你若实在担心，不如回去住几日。”母亲又道。

　　我忙摇头拒绝，王府不能与将军府走得太近，否则王爷和父亲都会有危险。

　　我让知夏派人送母亲回府，回来时又带来了一个重大消息——

　　裕王再次遇刺，伤了一只眼睛。

　　加上围猎那次，裕王已经第三次遇刺了。康王凡庸，敬王纨绔，裕王向来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在朝中声望颇高。裕王几次遇险，策划之人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我此时有些庆幸王爷是个纨绔，却也担心他会成这场斗争中无辜的牺牲品。

　　我生产的时候，母亲特地守在身边，生怕我出什么意外。我没见着鬼门关是什么样子，但整个人脱力到说不出话来。

　　王爷没有出现，虽然早在我意料之中，但我心里空落落的。我痛得撕心裂肺的时候，我在想我承受这些是为了什么。

　　“王妃，是位小姐呢！”知夏将孩子抱给我看，脸上洋溢着少见的笑容。

　　我轻轻叹了声气，难过之余，只剩无奈。

　　“你这是怎么了？女儿也很好啊。”母亲拿着手帕给我擦汗。

　　我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我这一生，只为自己做过一个决定，就是与王爷和离，还未能如愿。我不知道我的女儿长大之后是否也要像我、像盈盈，像母亲一样没得选择。

　　“王妃，女儿贴心，将来肯定最懂孝敬王妃。”知夏道。

　　我轻轻点头。我知道知夏是为安慰我，身为女子的无可奈何，知夏十二岁被父母卖进王府的时候就已经很清楚了。

　　晚间，王爷身边的小厮到我院中来，手中拿了一沓红纸，恭敬道：“王妃，这些是为小姐拟的名字，请王妃择定。王爷吩咐，若是没有王妃中意的，可由王妃做主另取。”

　　我未接他手中红纸，只让知夏去取纸笔来，我没有丝毫犹豫，在纸上落上一个“玥”字。

　　“这个字真好，有美玉有明月，再完满不过了。”知夏凑过来道。

　　这世间或许没什么完满，只是我对孩子的希望罢了。

　　愿她有琼楼玉宇，愿她有清风明月。

　　小厮捧着我的字离开蘅明院，乳母才带着昭易进来。

　　昭易对这个新来的妹妹很好奇，整日由乳母抱在一旁看着。过了几日，昭玥一哭他便挣开乳母怀抱，拎着尿布摇摇晃晃地跑到昭玥身边，有模有样的，像个小大人。

　　不能下地走动，我的腿一直不消肿。母亲每日为我推按揉捏，又拿软垫将腿垫高些才稍稍有了好转。

　　出了月子，我才知道朝中已经天翻地覆。太子中毒身亡，裕王被打入天牢。坊间流传是裕王买通御医，在太子的药膳中下了毒。其中原由，无从知晓。

　　朝政之争，从前只是暗流涌动，如今已经全摆到明面上来了。

　　我实在胆颤，太子才七岁，就遭此不测。下一个，会是不满一岁的二皇子还是王爷呢？

　　皇上又病了，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虽然皇上仍每日上朝，但大家都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了。朝中官员也不大宁静，面对不满一岁的二皇子，和关在天牢的裕王，不知该何去何从。

　　谁做皇帝我不关心，我只希望王爷和父亲能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