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妇应如是》凌郁

12、第十二章

　　我怀孕了。

　　宛如晴天霹雳，杀我个措手不及。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今后该如何与王爷相处。若我向王爷讨一份和离书甚至休书，王爷有没有可能把昭易交给我抚养，我的父亲和母亲能不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会不会因此受牵连。若王爷答应，其余都没有问题，我一个人该如何谋生去养活昭易？

　　我醒来的时候，便得知了这个噩耗。

　　我又多了一个牵挂。

　　“可好些了？头疼不疼？”王爷问我。

　　我没有答他，满脑子都是和离的事。

　　他轻抚我的脸：“你受苦了。”

　　他是心疼我，还是只是觉得愧疚呢？我当机立断，开口问道：“王爷能否让我将昭易带在身边？”

　　他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昭易本来就在你院中养着，这几日总是哭闹，想来是要找你，我这就让人把他抱过来。”

　　我轻轻摇头，看着他道：“我的意思是……我想带着昭易离开王府。”

　　王爷紧紧盯着我，眉头紧锁。

　　“王爷若不愿和离，就给我休书吧。”说完这话，我如释重负。

　　“兰儿……”王爷似乎想挽留几句，却欲言又止。

　　“我知道王爷娶我是无可奈何。我父亲古板顽固，错以好心给王爷添麻烦，才造成今日这样的局面。如今我已无计可施，不如各还本道，好自为之。”

　　王爷轻抚我的脸颊，勉强笑道：“兰儿，你只是太过辛苦疲乏，才生出这样的想法，你好好休息……”

　　若我舍了昭易呢？昭易留在王府或许能比在我身边要安逸太平些。而我离了王府，大约也能过得舒心些。盈盈的脸突然在我脑海中浮现，断了我的这个念头。

　　“王爷，妾身这些话虽大逆不道，却是妾身深思熟虑的，并非一时冲动，还请王爷……应允。”我又道。

　　王爷眼睛微红，冷笑道：“应将军千请万求我才答应娶你，如今你在王府待不住，便想全身而退了？你以为王府是什么地方？我八抬大轿迎你进门，你若安分也就罢了，如今还想着带走我的孩子？”

　　我黯然垂眸，有些鼻酸。

　　我与王爷之间，真是半点儿情分也没有。哪怕我尽力不给他惹事，哪怕我此时还怀着他的孩子。我虽心知肚明，可有些话，说出来还是句句锥心。

　　但王爷在意孩子，也是好事，或许他能养好昭易。

　　“昭易是王爷嫡长子，的确更适合王爷抚养，只盼王爷多关注他，别叫他受旁人欺负。”我退让道。

　　“你不要昭易了？”王爷急道。

　　我望着王爷，实在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我想带昭易走，他满腔愤怒，我将昭易让给他，他却又焦虑了。

　　“可我不止昭易一个孩子。”见我没反应，王爷又道。

　　我又开始头疼了。

　　我抬手扶额，勉强支撑道：“我腹中孩儿月份还小，总不能交给王爷。”

　　“你……你倒真是迫不及待啊！”王爷讽刺道。

　　我无力反驳，也不想反驳，他这话属实，我的的确确，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见我不应，王爷神色略微缓和：“可我们……成婚还不足三年……”

　　九百四十九天，的确是不满三年。

　　我轻轻点头，不知该如何应他。

　　他忽地握住我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兰儿，这三年，委屈你了，是我对不住你。”

　　“王爷言重了。王爷不曾对不住我，妾身也从未受过什么委屈。”我淡淡道。

　　“我已经没有盈盈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我错愕地望着他。

　　盈盈有孕、生产、染病直至病重，他都不闻不问，如今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盈盈先失去了您。”我莫名哽咽。

　　“是，是我对不住盈盈，是我对不住你们。”王爷轻轻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知夏服侍我洗漱，又吩咐厨房给我做了些小食，但我没什么胃口，浪费了她一番心意。

　　乳母将昭易抱来，我好几日没抱他，觉得他长大了许多，抱起来费力不少，他的黑眼珠滴溜溜地转，仿佛已经有了智慧。他仍然最喜欢我抱，我一逗他，他便“咯咯”地笑。

　　若是昭易再大些就好了，他能说话，便能自己做些选择，免得我与王爷纠缠不清。

　　“王爷走的时候好像不大高兴。”乳母突然道。

　　“你见着了？”我问乳母。

　　乳母点头：“我看王爷心情不佳，出了院子便出府去了，也不知道是去何处。”

　　“他有的是去处。”我淡淡答道。

　　乳母闭了嘴，不再言语。

　　我侧头看向窗外，满庭落叶纷纷扬扬，扰得人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