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凉之祭

15、九尾狐（四）

　　听到敲门声，甄淙洺爬下床开门，见到王博文皱眉问“怎么这么晚？都快十二点了，不可能兼职到现在吧。”

　　心不在焉笑笑，王博文敷衍了事说“有点事。”

　　迷惑不解瞧着王博文迅速爬上床的背影，甄淙洺和捧着手机探头看的常晋对视一眼，耸肩关门不再多问。

　　没有心思洗漱，脱去衣服便钻进被窝。王博文双手抱头靠在枕头上，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回想刚刚回到寝室前与孟瑞的对话。

　　自己最好奇的问题，直到走到宿舍楼下，孟瑞也没有回答。而且，当王博文问出那个问题后，孟瑞再无言语，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分别前。

　　在两人分开之前，孟瑞忽然扬起微笑，温柔地揉揉他的发，轻声说“王博文，再见。”

　　“恩，老师再见。”呆呆应着，王博文痴痴望向他离去的身影，摸摸好似残留触感的发梢，稍有眷恋缓步上楼。

　　反身侧躺，王博文缩进被窝，被中闷热的空气，交缠着呼出的气息，如同自己的心，湿润又缠绵。

　　自从傲因事件后，王博文已经许久不再做梦。因此他看到自己再次站在一个陌生庭院中时，有些懊恼。

　　偌大的庭院，遍地银装素裹。高大的树枝与低矮花丛，都被白雪覆盖着，看不见一只飞鸟踪迹。沿着庭院木质长廊，一名男子身披兔裘，弯腰探身看着木板下的空隙，好似寻着什么。

　　从脚边的盘中食物扯下一根鸡腿，对着空隙深处躲藏的小家伙招呼道“饿么？出来吃东西吧。”

　　认出那是小白的声音，王博文又向前几步想要看清楚点，可他发现，即便走到小白身边，依旧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辨识模糊五官。

　　小白摇摇手中的鸡腿，放在地上，悄声等待。诱人的香味传进木板之下，没过一会儿，便有一只赤狐怯怯的探出头，嗅着食物，抬头看到四周只有男子一人，才壮着胆子走出狼吞虎咽。

　　“慢点吃，不急，我这还多着呢。”小白伸出手指，试探的碰触着赤狐的毛发，赤狐只转头看他一眼，也没有躲闪。见到它毫不防备的样子，得寸进尺抚摸着它，小白痴痴地笑着说“你啊，这也过去一年了，为什么还这么瘦呢？”

　　只顾着吃东西的赤狐，明显不想搭理小白的自言自语，只是尾巴扫扫他的手臂，显示对他的喜爱。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不冷么？”远处传来另一位男子担忧的询问，赤狐闻声立马又钻回木板下，不再现身。

　　“恩，今天天气不错，出来看看。”小白站起身弯腰行礼，却被男子伸手拦下。

　　“不必客气，以后都会是一家人。”男子笑着说。

　　“殿下今日亲临崔府，是来见姐姐的吧。”小白柔声问。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男子只是拉着小白有些发冷的双手，向着有暖炉的室内走去。

　　原想抽回双手，但感到对方隐隐用力制止，无奈只好作罢，出声提醒“姐姐今日出门拜寺烧香还愿，或许还需许久才归。难得殿下辛苦跑一趟，却见不到心上人。”

　　“谁说没见到，我这不是见到了么。”笑着拂去他发间微风吹起落下的雪花，将裘袄捂得更紧，说“小心着凉。”

　　垂下眼眸，小白这才抽回双手，不着痕迹阻止他有些亲密的动作，恭敬的说“殿下这话，草民听不得，也无胆去听。”

　　“是没有胆子听我的话，还是没有胆子听我的心。”男子戏谑的说。

　　“殿下，天气寒冷，既然姐姐不在府中，您也不必屈尊继续待下去。回宫吧。”

　　“你这是在赶我走？”男子抬高音量，不可置信的质问道。

　　“草民不敢，只是实话相告而已。”后退一步，跪在微凉的地上低头说。

　　看着他这幅恭敬生分态度，男子气的左右走动，可又舍不得他一直跪着受凉，纠结一番，只能气闷退让怒说“罢了罢了，既然今日你不欢迎我，我走便可。只是小白，你次次背驰心声，难道，不会累么？”

　　“殿下，我只想，平静的度过这一生。”小白平静说出自己从小的愿望。

　　“······好，那下次崔茹在时，我再前来。看那时，你如何拒我千里之外。”

　　男子拂袖怒气离开，小白直到不见他背影才缓缓起身，坐到暖炉旁幽声说“殿下，何必要纠缠于我，小白，不值得他人托付真情。”

　　泪水滑落脸颊，王博文惊奇发现，他终于能够看清楚小白的面容。可这一眼，脑海轰鸣，浑身冰冷，好似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啊！”

　　王博文惊恐的坐起身，高声叫喊惊醒了还在熟睡的室友们，他们受到惊吓慌忙问“怎么了？”

　　“没，没事。做噩梦了。”王博文虚弱的笑笑，即便另两人并看不到。急忙躺下身盖好被子说“抱歉，你们继续睡吧。”

　　见怪不怪的又继续睡觉，常晋和甄淙洺早已习惯王博文经常做噩梦的坏习惯，虽然担心，但当事人不当一回事，自己也无法多说。

　　那张脸！是自己的脸！

　　王博文当然不会认错，眉眼，鼻翼，唇瓣，甚至脸型，都和自己一模一样。

　　不寒而栗缩成一团，王博文曾经从不相信今生前世，可自从遇到那么多妖怪事件，再加上昨晚孟瑞诉说的故事，都令王博文不得不质疑，他做的梦，是不是自己的前世。

　　可是，听孟瑞话中意思，人每一次投胎前，都会忘记前一世记忆啊。为何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慢慢看到经历前世的记忆。

　　胡思乱想间，王博文不知不觉又陷入睡眠。这一次，他没有再梦到奇怪的梦，然而第二天照镜子时，他依旧看到自己明显的黑眼圈。

　　“王博文你昨晚难道失眠了？黑眼圈这么明显。”常晋好笑的瞅着他的脸，毫不客气取笑。

　　“恩，有点心事。”无精打采刷牙洗漱，王博文决定再遇到孟瑞时询问一番。

　　心中明明这么想，但之后每次见到孟瑞时，王博文忽就变得踌躇。他不知道，这么私人的事情是否应该烦劳老师，而且，按照他的推测，梦中的小白，若真是他的前世，那么将来或许是会和那名男子，相恋。

　　虽然并不排斥男人与男人相恋，但这并不代表孟瑞可以接受。王博文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待自己能从梦中得知更多可以确定的信息，再与孟瑞相议。

　　一周后，秋妍再次来找孟瑞。

　　“今天？”孟瑞问道。

　　“恩，只能今日。”秋妍说。

　　“为何？”

　　“明日便是他命定之日，不管是以何种方式，他都必将死去。

　　今日他灵魂不稳，最易逆天改命。”

　　秋妍停顿片刻，又道“你能带王博文一同来么？”

　　“不可能。”孟瑞闻言绕过她，径直准备离开。

　　“别！”慌忙拉住他，秋妍退一步说“孟瑞，你知道我也不忍心伤他。毕竟他身体里，是小白的灵魂。”

　　事实确实如此，然而孟瑞依旧不放心，追问“那王博文不去岂不是更好？何必牵扯他。”

　　“我怕······”秋妍松手低头哀叹道“我怕我的修为不足，最终控制的稍有差错，便会将陈曦提前殒命。”

　　“你要用王博文的蕴珠？”孟瑞怒声斥道。

　　“没错······”秋妍毫无底气的应道。

　　“你可知，蕴珠里有什么！”他愤怒挥手横劈，发出破空声。

　　顶着孟瑞浑身怒气，秋妍咬牙说“可是，蕴珠是最强的守护，何物比得上？”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许。”孟瑞强压着心中想要杀了她的冲动，转身离去。

　　晚上，王博文结束兼职背着书包回学校，刚下楼还没走出去，看到外边秋妍微笑对自己挥手。转头看到四处无人，王博文指指自己，歪头问“我？”

　　秋妍点点头招手让他过来，王博文小跑过去有点疑惑的说“还有几个学生需要辅导，陈老师过一会儿才能回家。”

　　“我知道。”秋妍完全不在意这个，抬头望着他说“你听孟瑞说了吧，我是妖。”

　　犹豫片刻点点头，王博文拘谨的说“我听说，你等了陈老师很久。”

　　灯光照在她侧脸，无法看清她的神色，秋妍低声自语道“我也等你很久。”

　　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王博文向前一步追问“什么？”

　　“没什么。”打断他的疑惑，秋妍环视周围没人，忽然凑近他，轻声说“对不起，小白。”

　　还未有所反应，王博文忽觉脖颈遭受猛击，痛感直逼大脑，双眼一黑，直直倒进秋妍怀中。

　　“你干什么？”蝶衣与蝶思同时显形，怒声道。

　　紫眸淡然一瞥，两只小妖感到不寒而栗，但还是强忍对方强大妖力的压迫，猛然冲向她攻击。

　　秋妍从容幻出身后九条狐尾，一根迅速将蝶衣困卷，奋力摔向一旁墙壁。蝶思见状，急忙加速出现在蝶衣背后，拼命想要减轻她的攻势，却毫无反抗之力，两妖一同陷入墙壁中，口吐血液，缓缓滑落。

　　“我已经放水，所以你们现在还活着。”秋妍拦腰抱起王博文，不顾他无力下垂的四肢，跳起消失。

　　“姐姐······”蝶思轻轻唤着，问“你怎么样？”

　　“现在没空管这个，赶快禀告公子，不然就算现在逃过一命，以后也一定活不了。”蝶衣颤巍巍抖动双翅，和蝶思一同幻回蝴蝶，飞向学校。

　　不一会儿，陈曦一如既往下班回家，秋妍早已回来，等待他下班。陈曦看到心爱的恋人，甜蜜的走上前牵起她的手说“走吧，回家。”

　　“恩，好。”秋妍点点头，扬起羞涩笑容，而在她侧边的陈曦并没有注意到，她眼中逐渐显亮的紫色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