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白羽披肩,虚无美人 ...
-
第五章
殷一池有些恍惚,仿若置身于梦境。
那男子眼中惊艳之色一抹而过,眉眼弯弯,一字一字道:“池儿,我找到你了。”
殷一池不再去想,重逢之日他莫名地伤心,见伊渊成灵归来,自是变得欣喜,可是,之后几百年,伊渊便不再像当初一般体贴了,看他看得忒紧。
渗入到他的生活方方面面。
甚至有些令他恐慌。
想罢,又是一口叹气。
殷一池细细端详面前这位皇帝,说是伊渊的后代其实不大合理,这本是他哥哥的后代。可是眉眼间,几百年已过,竟然还有他们兄弟的样子。
可惜已近不惑,寿命将近。花佼国皇帝,自伊渊后便勤勉至极,寿命不长。
不知为何,殷一池总有感觉皇帝其实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可他再不敢出手相试了。
一切如故,殷一池再如何怀疑伊渐的行为,无证便无话可说。不再敢多停留,使了术法回到絮花树枝上。
他眼刚刚睁开,便看到伊渊已经坐在一枝上,双腿交叉,甚是惬意。看到他来,笑着轻轻拍了拍他旁边枝身。
“你找得很快。”不愿再想伊渐之事,殷一池由衷赞赏他,依伊渊坐了下来,提醒自己不要再想那么多。
可是,殷一池坐下时,不知为何,坐在了伊渊腿上。
真得是……防不胜防?
“还准备跑到哪里?池儿真的要抛下我不管了阿钰我是管不了了,你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论年龄,伊渊真得不如殷一池年长,人间殷一池都能做他祖宗了,殷一池多数时候将他当做缠人的孩子看。
可是伊渊怎么从来都不羞躁地说出这样的话呢……
“我去你那皇宫看来看。”殷一池无奈地被伊渊拥入怀中,增了几分闷热。
话落,殷一池便察觉伊渊搂得又紧了些,道:“池儿,我,不喜欢你去那里。”
“为何?”
伊渊埋入他脖颈,暧昧的气息喷洒在殷一池耳根,很痒,“那时在宫中总要等着你来,日夜焦灼,不如这般你于我怀中踏实,”轻咬着殷一池耳垂,殷一池心中微热,便听到伊渊接着道,“等不了了。”
“……”
殷一池侧身抬头望着伊渊真挚无比的眼神,抚着他不安分的手,滑嫩修长,引着它覆上自己的唇。
……迷离中望见城中灯火越发模糊……
殷一池醒来,已经日上三竿,被窗外阳光晃到眼睛,他歪了头到另一边。
室内安静如常,不见伊渊。
殷一池心生哀叹,自己睡得较为安稳时,必是被他压着到深夜……这娃又去哪了?
他唤来舟舟,便起身梳洗。
“娘娘,伊渐哥哥回来了。”由舟舟为他更衣,殷一池真得什么都不愿想,却被这一句惊回了神。
“可是昨夜?”
“今天晨起呢,难得看着有些疲惫,多亏伊皇传唤他才没逮着我伺候呢,哈哈哈。”
“他们可在书房?”不由得抓住了舟舟小臂,殷一池急待地她一个回答。
“娘娘别急,他又不会真得吃了泯儿姐姐,你不要总是这么气汹汹地找他理论嘛。”
此次不同啊,小姑娘。
殷一池无奈扶额心道,便匆匆寻去,也顾不得与她解释。
殷一池立于门外时,自觉早已被发觉,便推门而入。二人正相谈甚欢,只是伊渊迎了过来。
殷一池昨日摘来的絮花正好遮住伊渐脸庞。
着急进来,殷一池真是忘了该以何措辞开始。
“池儿起的好早。我以为你又会彻夜不眠,可见,池儿体力甚佳。”伊渊笑意盈盈。
“……”
“娘娘。”伊渐亦起身,唤了声便不再多言。只是立于殷一池目光所及,极随意地作揖。硬朗的脸庞侧向一旁,乌衣及地,白羽披肩,脸庞棱角分明,丰神俊朗,自成一番气质,可殷一池却觉得阴沉。
只因殷一池从未清楚地看清过伊渐的眼睛。
像是一团黑气笼罩。
无论曾远观他与小泯儿调情,或是如此时此刻他站殷一池身旁,殷一池细细想来,真的没有看清过。
殷一池偶撞他的笑意,却对着伊渊或是小泯儿,从未对他。
殷一池曾想,我大约也算是半个丈母娘?怎的他对我意见如此之大么?
“许久不见,伊渐公子仍是丰朗如故,不知,前往北寒之地可有何获”殷一池稍定神,开口问道。
伊渐稍稍侧身,阴着脸,抬起头道:“此次无获,不过会友。”
伊渐为花佼国罕有黑鹰,为伊渊谋客,想来定是感受到北寒有异,才会匆匆离去,可昨夜之事又该如何解释
“北寒不是魔界唯一出入口,伊渐公子不告而别前去,真得无异?”殷一池紧逼道。
伊渐微怔,抬眼望向伊渊。伊渊了然,截住殷一池视线,微笑道:“池儿,他的私事,你又何必在意。”
殷一池知道伊渐从伊渊为君时便开始跟着他,自知伊渐在他心中地位。
“……”
伊渐不再说话,瞥了殷一池一眼,哼了声,便轻甩长袍离开书房。
殷一池眉头渐渐蹙起,虽早已习惯他这般姿态,可他仍觉稍有些难受。
殷一池从未向旁人说起,伊渐极像他一位师兄,像他父兄的无庄。
不是相貌,不是性情,不是衣着打扮……
可殷一池就是固执地觉得相似,说不出来哪里相似。这也是他不曾向旁人人提起的原因,他自己尚且道不清,更何况当年无庄师兄为替他当初惹下的大祸,坠于人间,不在南融大陆,无多少人见过他,记起他,怎会有人信他。
500岁满,殷一池被送往天池山修习,最小的师兄无庄也与他年龄相差甚多。他被师兄们抚养长大,被水灵仙教训到大。
三个男子当初愁到求着师父放过,被水灵仙一句,他会被我饿死,况且应当与小孩多相处,成日不能只知厮混不学无术怼了回去。
大师兄泽山憨直,最为勤奋,不善言语,木讷温和多之,可水术已修习至出神入化;二师兄伯北川相反,诡辩难猜,聪明天成;小师兄无庄仍多孩子心性,犹是宠他,向来只会宠溺地捏他鼻头,笑着替他挡下惩罚。
同他一样,喜欢化水为冰,结下朵朵冰花,多到淹没庭院,掩住师父房门。喜欢轻轻托起殷一池,任他没有形象地嘻哈大笑。
无庄不会如伊渐般,对殷一池只有冷漠……
殷一池觉得自己有点无耻,总是觊觎很多东西。
可每每他看到伊渐,许久未见无庄师兄的思念便如泉喷薄而出,尤其当差距如此之大,而他又无从思索相似之处在何处,与之相处,苦闷心痛居多。
明明他不过来此处几百年,可先取得伊渊信任,又引得殷泯儿相思,可偏偏对他便像换了一人。
殷一池不甘。
不愿再回忆,殷一池回过神,理理思绪,转向伊渊问道:“不是说,他前往北寒之地是与我姐姐有关吗?
伊渊覆上殷一池紧紧攥着的手,边轻拍边道:“可我方才问过,他真的只为一个老友而去,与你姐姐有关怕是你记错了,那是舟舟。不知她哪里道听途说得来的,没有确认,便忙汇报了。我这就召她来问问。”
殷一池只得无奈点头应允。
片刻,舟舟便进来了,有点委屈的样子,猫耳显露软软地耷拉着。殷一池是极心软的,最见不得美人儿泪花。瞬间便不再愿为难她,只得轻语问道:“舟舟,北寒之地与我姐姐有关,你真的确信?”
“娘娘,”舟舟带着哭腔委屈道,“我怎么会愿意骗你啊,我这么喜欢你,真的是我问了误闯北寒之地的鸥羽姐姐亲口给我说的,北部有寒山有一个美人被困着,眉眼与娘娘极为相似。我,呜呜……娘娘……我不会骗你的……”
说罢便径自哭了起来,跪坐于地,梨花带雨。
殷一池不相信,他姐姐虽为妖身,可能近她身旁的绝无几人。
被困在北寒之地?更不可能,她时时寄信来,虽不曾说何时归来,尽道各陆各方有多奇致,可知她是平安无恙的。
若说她缠着北方魔族一翩翩公子哥,才身在北寒,他才勉强相信。
见她如此模样,殷一池再也狠不下心斥责她,只能施术使她睡去,召小妖送她回去,醒来面壁思过罢。
“池儿……你……”殷一池抽出手抵着伊渊薄唇,不愿听他再劝。
“此次眠觉,不如便去北部吧,有美人似我姐姐,怎能不去?况且在北寒门口,又不是魔族之地,前去路过天池山,我许久未见师父她老人家了。”
再说不信,殷一池也是有些好奇的。相似又能相似到何种地步?她姐姐乃红衣中的绝顶美人,艳丽而不俗,这女子又该是何种打扮?被困着?
殷一池承认自己好美色。
天池之王水灵仙,可水化万物,至柔,以水为冰,至钢,无处不息。
她所到之处,水花遍布,美则美矣,就是脾气太差。
本自混沌开明便存于世,明明睿智,偏偏还要别人哄着。
许久不见师父,她是不是还是经常化为孩童般无赖耍脾气,这点倒是与他的冥王老友相似……大师兄……可有好好照顾她?
极少有人知道,水灵仙真身,她之心永生不老,可是,为了保持纯净至极之心,从未染世。即使她的水可至世间所有地方,可不曾停留,源源不断,尽往澌海,终归天池山。
源起何处,起于斯,终于斯。
当年他惹下大错,不只凡间受扰而生战火,天池山同罪。水灵仙实为护他才将他禁闭,天池山为天下之水源,若不能做到公正无染,便要受几百道天劫。
当年唯剩大师兄留下守着那一方碧源,二师兄心有不甘,不知所终,可他留下书信,道,可归便归。
殷一池尝试寻了几次,皆不能感受到他的灵力。他一向言而有信,那殷一池便信了,等着便是。伯北川师兄什么时候愿意见他,他再郑重道歉。他有很多年直至如今都时不时离开与廖山寻找。
可无庄师兄足足挨了几道雷劫,又坠入人间战火……未曾听闻他尚有生息。
天池山如今是何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