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灵》何图之

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天池山下是有村镇的，村镇倒是与南融大陆的其他地方气候相似，只是空气中稍稍带着些凉意。靠近山的一侧有高耸入云的山林，在林中也可看得见雪山顶，可是想要再靠近些，只能跌进那寒冷的云雾缭绕中，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又回到起点。

　　不只是这里的村镇上人知道这山是有仙灵守护着的，只是不知模样，大多将这仙灵想象成一位美丽清丽的仙子模样。

　　殷一池从前每每偷跑下山在酒楼中，喝喝酒，欣赏欣赏人间美景，总是会听见关于他师父老人家的各种“奇闻”唱词。

　　什么为了情郎自缢于山中化灵成仙，还有无意间穿过迷雾到了天池山却在也出不去，只能在山上凄苦孤独地独自生活的版本。许许多多都是很无聊的本子，殷一池却听得有趣，听到笑得合不拢嘴。

　　只因他师父从来不是什么美丽清秀的仙子，而是像人间富贵人家中的教书先生一般，忒厉害。他只要想到师父听到这些话本，面色发红，气得乱砸水球，将她的屋顶砸出一个个窟窿，他……就实在是憋不住。

　　哭哭啼啼？不可能，凶狠地咆哮才对。勤劳？那更不可能，光他就不知补了多少次屋顶上的窟窿了。温柔？啧啧，这些人是想媳妇想多了吧，她那冰刀也是旁人能躲得了的？

　　殷一池带着伊渊和阿钰来到他之前常来的酒楼，随意挑了一处窗边的位置坐下，便开始支着胳膊盯着天池山的雪顶看。头顶的阿钰也如被迷了心神一般盯着楼下看。

　　看着面前的两只一点也不关心身边事物的样子，伊渊无奈朝着在一旁等了许久的小二道：“此处招牌的几样小食即可。”

　　“好嘞。”那小二已经尴尬地站了许久，问话也没人搭理，好不容易这俩位俊美的公子有人吭声了，他急忙准备离开，怕招待不好这俩个还有些奇怪的人。

　　“且慢，”伊渊笑得眉弯目亮，两齿微露，道：“还有几杯温酒。”

　　那小二眼中一丝被惊艳的神色略过，他急忙低头离开。

　　伊渊笑意加深，他转回看殷一池，仍是在望着雪山。

　　“娘娘，为何此处人这样少？”阿钰瞧了大半晌酒楼旁的街道，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此处气候土地环境等等本应都是很适合人居住的，而这里的人却不像花佼国其他地方，街道上到处是吆喝声，叫卖声，反而有些清冷。

　　殷一池回神，不再望山，冷笑一声道：“还不是因为有人闯下了大祸，惹来几十天的天雷。人都吓跑了呗。”

　　“池儿。”伊渊站起身，皱起那漂亮的眉毛，苦笑道：“何必。”

　　“我知道了。”殷一池被伊渊抱着，心中平静下来，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他想再多都是没有用的。

　　“几百年已过，总不至于。娘娘，您这爱多想的毛病什么时候改彻底。”

　　“好了，我知道了。”殷一池语气软了下来，从伊渊怀中挣脱出来，却没有看阿钰，抬头认真看着伊渊。伊渊眉头渐渐舒展，又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这孩子被我折腾得如此敏感，殷一池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又道：“真得无碍，方才是我癔症了。”

　　“客官，您点的吃食。”小二这时上来，将菜碟一一摆好，也不敢再抬头看伊渊，站在一旁不吭声。

　　伊渊感受到殷一池恢复过来，坐回原位，并未搭理他。

　　阿钰从殷一池头顶上跳下来，边走边道：“娘娘，方才这小二瞅了伊皇好几眼。这时候又不走了呢。”当然，在那小二眼中就是一只小鼠突然出现，大摇大摆地从一个贵公子头顶上下来，俊俏公子跟没事人一样，又忍着这小鼠吱吱吱地叫着。

　　实在是很诡异。这小鼠怕不是个灵？那就更不能惹了……

　　殷一池终于吭声，道：“你下去吧。有事自然会喊你。”眼神中流过一抹不乐。

　　小二落荒而逃。

　　殷一池一杯酒灌进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暖意。本来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为何距离天池山越来越近时，他愈发的不对劲，伊渊这一程也十分留意。

　　他想急切地上山，又不敢就这样上山。殷一池骗了伊渊，他没有告诉师父他要回来。师父会不会大发脾气？她若发脾气，殷一池觉得他还能好受些。

　　终于到了。

　　殷一池越过伊渊朝前走了几步，回头，淡声道：“你们不如去客栈等我，无我师父之命，这山你们是进不得的，如今，连我进不进得都是未知……”

　　殷一池话音未落，便见伊渊托着阿钰，只笑不语，阿钰很应景地歪了下头。

　　殷一池了然，他转过身去。

　　不知何时，他们已入山下的那片树林，围在周围的树木自觉绕开了一条道路，云雾亦散开。托着薄雪的碧草上显现出来一条道路。

　　殷一池惊中带喜，不禁顺着路走了几步。一声醇厚的“师弟”传入他耳中，余音绕在这一片空地周边。

　　“尽可上山，师父已等候多时。”那声音伊渊也听到了，他试探着朝前走了几步，并无任何排斥的效果。

　　伊渊丝毫不犹豫地将阿钰丢在地上，抓住殷一池的手，柔声道：“池儿，有我在。”

　　阿钰：“……”

　　“嗯。”殷一池难得回应伊渊这一句。

　　泽山在天池山门口，青丝短发根根挺拔，不为微风所动，他面露微笑，望着山路上那显眼的一抹颜色，心中哀叹：师父总算是等到了。

　　殷一池远远地便开始朝着那肃穆威严的山门下望着，眼角沾着湿泪溢出，他看不清师兄的神情，只见那深蓝色的道服，点缀着面前一片白色茫茫，他腰间那块白玉，绕着着如他服色一般的流光。

　　终于站在泽山面前的阶梯上，他看见他的师兄在笑，慈眉善目。

　　一如从前温厚和善的模样，未有一丝改变。

　　他直起身，唤道：“大师兄。”

　　“进去吧。”泽山笑着转身，道：“师父曾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可还记着？”

　　“一池一直谨记，只是……只是……”他握紧伊渊的手。

　　“无妨，师父一直在看着你，她知道。”

　　“果然，师父她……”

　　泽山扭头瞥了一眼伊渊，见伊渊面色平静，眼中玄色波澜不惊，微笑道：“师父什么都能知道，也都会知道。”

　　是啊，不论从前还是现在，殷一池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住水灵仙，水流遍布大陆各处的水灵仙。

　　“师兄，久仰。”伊渊将阿钰放在肩头，抱拳低头，恭敬道。

　　“伊皇不必多言，天池山所出，一向明事理。只是吾身份所限，不便多言。”

　　“是。多谢水灵仙殿下。”伊渊抬头，亦不再多言。阿钰倒是一副想多言的样子，可惜早已被伊渊封了嘴。

　　“师父在何处？”殷一池在看清泽山的神情后，便知自己之前尽是多想。他如今完全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清醒。

　　“师父在殿中。”泽山回答道，顿了一顿，继续道：“在发脾气……”

　　“……”
　　“……”
　　果然么……

　　“一池想休息在何处？”

　　“休息？”

　　“师父定要留你几日的。”泽山一本正经道。

　　不是想要打他吗……“我之前的屋子就好。”

　　“伊皇呢？”

　　“与池儿一起。”伊渊不卑不亢，一只手将阿钰托起，道：“师兄不如安排这只小灵，它比较闹腾。”

　　泽山一脸了然的模样，笑着接下不停挣扎张牙舞爪的小鼠，道：“多谢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