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灵》何图之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殷一池还未挨着那个他曾经有些怵的屋子房门，一个气势汹汹的水球不知从何处杀来，殷一池身形一闪，躲过了，他松出一口气。

　　下一个直直砸到他背上，殷一池躲不及，那水球裂成无数小水花，带着碎光。

　　水灵仙想砸到他，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师父......\"殷一池轻揉自己额头，叹道。

　　“进来！”听到熟悉的声音，殷一池心中一颤，老老实实地开门进去。

　　水灵仙仍是他当初离开的样子，如大师兄一般，未有丝毫改变，就连她额间的碎花也不曾变。应该说是千百年来都不曾变过，殷一池定定地看着水灵仙的怒容，不禁一笑，颔首唤道：“师父。一池回来了。”

　　水灵仙一展她漾着水波的裙摆，从榻上下来，身后有水丝飘起。她缓缓走到殷一池面前，手轻轻地附上殷一池的肩膀，殷一池及腰长发不知何时有几缕垂在肩上。水灵仙平息下来，语气中透着慈爱与不忍，缓缓道：“总是在眼前才有些真实。”

　　殷一池在额前托举的手攥紧，他忍着悲痛直起身，抬头道：“师父，我已知错。”

　　“错在何处？”水灵仙手掌所覆之处，长出些细细的水花纹路。

　　“当年一事......”殷一池还未说完，便感到肩上压制感从肩上涌向全身，“师父......”
　　“你还是不知错，一池。”水灵仙掌上开始结冰，如绽放花朵一般开始蔓延，她声音中夹着冷意。

　　“师......父......”殷一池开始冒汗，他修习水之术，体内含水灵力，师父无疑是知道的，竟然在慢慢冻结他的灵力.......

　　“你错在不回天池山。”

　　“师父？”殷一池有点懵，惊愕失色。

　　“你忘记太多事情，包括你忘记了，是你自己要忘记那些事情的。”水灵仙不再压制他，松开手，指尖渗出晶莹的水滴，凝结化成一面水镜，在殷一池面前停着。
　　“仔细看。”

　　殷一池在镜中看到自己透着恐慌的脸庞，眉头浅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无常之处。

　　“你眼中墨色加深了。”水灵仙又化出一面水镜，上面映着殷一池在此修炼的模样。

　　一双淡蓝色的眸子熠熠生辉，粲然笑着，顾盼神飞。发丝高高束起，少年英气展露无遗。

　　很陌生。殷一池这样想着。

　　“我......不知道。”他只能喃喃地说出一句。

　　“是你自己要忘记的。”水灵仙重复道。

　　“可是当年......”

　　“当年一事，并无大碍。将你禁闭解除后，你便继续修行，在等待继任而已。”

　　“可是二师兄他们......”

　　“不过与你姐姐一样，在远游。”水灵仙负手在身后，浅笑道。
　　“与我姐姐？”

　　“师父。”门外突然传来带着声音，带着些沙哑。泽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他推门而入，走到水灵仙面前，又夹着温和，道：“师父，一池还有其他事情。我来同他解释。天池事情已经耗了些你的精力，不可再化镜。”

　　水灵仙所化之镜，与普通水镜不同，细致入微，带着极强的水灵力，却极容易散，需持续的输入才可。

　　水灵仙这才入梦初醒一般，道：“吾忘记了，泽山，你同一池说罢，当年引起战祸一事早已结束。”
　　战祸......殷一池听到这个词语，痛入骨髓。天池山这里的一切于他来说，都是那么熟悉，如果真得是他想忘记一些事情，不愿来到天池山，那么，当初的那个他肯定是明智的，当初的他又该是如何心悲，哀毁瘠立。

　　他不敢再想。

　　“早已结束了，那个伊皇如今能在你身边，不是代表着这事情早已结束？”

　　是啊，好像一直都是他在闹别扭？

　　殷一池被这一句突然点醒。

　　宁愿将伊渊当做是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孩子，不愿或者是不敢，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一直有意无意地逃避。

　　“你姐姐的书信你不是常看，北川的书信是会寄往天池的，他二人实则是一起的，想来是为了逗你才不告诉你。”泽山不愿多言伊渊，慢条斯理道。

　　“什么？”

　　殷一池想起他姐姐心中常常提到的那个“他”，他本以为是姐姐时不时就换一个的情郎，原来是二师兄么？他心中悲痛消失大半，他姐姐的玩笑总是开得很过分，丝毫不留情。可他又转念想到，二师兄从前就与姐姐走得近，从前修炼时，雪山下出现那个红色艳丽的身影时，不是只有他一个在面露喜色。他怎么没想到，原来这二人是一直结伴而行？

　　泽山满意地看着殷一池的神色变化，又接着扔出一句：“无庄亦有音信。”

　　“无庄师兄？！”殷一池不敢相信，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姐姐与二师兄结伴并没有使他完全觉得这个结局那么完美，他又惊又喜道：“无庄师兄在何处？”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竟然死而复生吗？不，不是死而复生，他就知道是因为自己爱多想。

　　“他有音信从澌海而来，”泽山沉默了几秒，又道：“一池，这与我想让你做的事情也有关系。”

　　“泽山，”水灵仙已经回到榻上闭目养神，终于开口道：“一池回来便可。”

　　“师父，此事并不可轻易耽误，你我二人皆不能迈出天池山一步，一池已经长大，早已独当一面。”

　　殷一池还沉浸在喜悦中，听到他的大师兄难得夸他一句，不禁喜上眉梢，却又增了一丝疑惑，什么事情不能耽误？

　　“本来是师父为了惩罚你，才迟迟不告诉你真相，你不必心生怨恨。”泽山一直盯着殷一池的神情。

　　“本是我......”殷一池终于想回天池山看一看，真得不是因为为了看什么美人，舟舟的话只是一个契机，那理由本就是随意想得，他早已有了回来了解真相的心思。

　　只不过，只不过他被凤白召逼着改了这伤身的修炼的法子，心中生了一丝清明，他意识到，这一切都可能是他幻想的一场戏。

　　他自己不愿醒过来。

　　他如今想醒过来了。

　　“本是你自己一直在逃避。可是如今我也没了再逗你的心思了。”泽山缓缓走到水灵仙面前，深蓝色的衣袖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先出去。”

　　殷一池刚刚得知真相，喜悦仍多于疑惑，他转身犹豫着出门。却不曾想，刚刚踏出房门几步，一道极强的的结界便展开，死死围着水灵仙所在的居所。

　　他吃惊回头，泽山早已出了房门，不紧不慢地一道道加固结界，殷一池心生慌乱，他在房门在关上的一瞬，看到师父闭目无奈地浅笑，身上水花光泽渐渐因无光而黯淡。

　　结界又瞬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雪白的，汪着水晕的小灵围绕地严严实实。一张张温顺的小脸上都出现了一些紧张的神情。

　　“大师兄？”殷一池有些不安，他也被带着一丝紧张地抬头看向泽山。

　　大师兄自然是不会伤害师父，他无疑是天池山对师父最恭敬的灵物，生于天池，算是与师父同源，可他这些举止又是为何？

　　“你随我来。”泽山平静地放下双手，收回在屋上结界的目光，浅浅低头看着殷一池。

　　殷一池乖乖地跟上泽山，大师兄不说话，他不知该如何开口问道。

　　拐了几个弯，泽山开始凌云迈步，殷一池亦跳到空中。这方向......是天池？就算是天池山育出的灵，无大师兄或者师父的命令，根本无人能够知晓天池具体位置，就算知道方位，也靠近不得。

　　等到殷一池随着泽山经过一片片翻滚的云海，数不尽的雪岭森林，最终跳下着陆时，他确信这里就是天池，源源不断的水灵力使他感受到了充沛的力量。

　　无边无际，浅蓝色的湖水微波粼粼，天水一色，映着在镜面上起舞的轻盈小灵。在高空中却不知这里是有光线可以照射的到的，当初他与无庄师兄爱闯祸，大师兄是不会告诉天池的具体位置的，他本以为这里是如夜色一样幽暗，闪着蓝色光点，如星空一般。

　　却不知道，伊渊仿照的那个池子竟然巧合地与这里如此相似。

　　与廖山中的小泉池，也与此地相似。

　　普通的样子，却又美丽异常。

　　“很美。”殷一池由衷赞叹道。

　　“仔细看湖面上的小灵。”泽山从停在岸边开始，就一直在盯着远处看，有些郑重地开口。

　　殷一池依言仔细看，翩翩起舞的小灵，灵动可爱......并无什么......不对。殷一池还是看到了一些异常。泽山转身看着殷一池神情，欣慰道：“不愧为山灵。”他知道殷一池看出了那一处的不同。

　　湖中起舞的小灵，有两只是一对。

　　可是这一对，是不同于寻常的一对。

　　天池山为仙山，经常会出现小灵成双成对育出的情况，可是，凡是成对的小灵必然会一明一暗，相生相克。

　　这一对，太相似了些。一样的明亮美丽。

　　“一池，我问你，这种情况的发生只有一种原因，是什么？”泽山前走两步，平日的笑容早已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