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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满枝头,佳人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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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殷一池怎么可能不识路,他仅仅靠识别一路飘漫花香,便能轻易地识别风向,花开几多,花开时长,几时败落。
只不过是因为他懒。
平常闻嗅各种奇异花香闻得多了,闻习惯了,反而不再愿意特意去为了在一片花海中寻到一条路而闻香。
他极随意地走着,并且走走停停,停下来时便会细心看着有没有古灵精怪的小花灵出现。
平常来说,这花树出现树灵的机率该大些,只不过是殷一池栽植的花树,花开常常不败,灵力在花骨朵上的便会积得多些。
而他又极其喜欢花灵,不喜欢树灵,总是会使些小把戏,所以树灵育出来便难些。
为什么喜欢花灵?自然是因为花灵若是个小鬼的样子更机灵可爱些,若是人形样子,便更娇艳美丽些。是的,殷一池不管怎样,就是偏心长得好看的物件。
殷一池走着,不得不承认,这片樱花树林子,他时隔多年还是喜欢。
雪白的花瓣上略带些粉红,如娇滴滴的姑娘们羞红了脸,实在可爱,实在灵动,若在是有些风拂过,沁人心脾的花香再浓郁些,殷一池定要坠入这无尽乱雪中,不愿再醒来。
虽然他细细寻了,还是不能发现较多数量的樱花花灵。
果然不是般游喜欢的花,般游定不会细细打理,且这樱花树与冥界水土不太相合,她不愿育养出些之后消逝极快的花灵,徒惹不快。
尽管殷一池很喜欢,但他自己也未放太多心思在这一片林子上,他虽天生是个养花种植的高手,但在这方面上,他很老实地听般游的话。栽种了便栽种了,好看便好看,但不能特意去培养。
现在他有些好奇,这樱花林子未得他雨露,如何长得还是这般生机勃勃。他本来来不相信般游的话,以为她又是在戏弄他,如今看来,是真的。
看来的确有一美人不仅住在这里,还替他照顾着。
他实在好奇美人何样。这方面般游与他口味还是差不多的,总不至于来一个歪瓜裂枣来糊弄他。
走着走着,殷一池忽然不再想顺着这条路走了,便左拐了一个弯,未走几步,他便庆幸自己走对了。前面有一个身穿白色锦袍的姑娘,背对着他。
她也是有瀑布般的非常柔顺的银白色长发,这倒与伊渊那个绝色妖精极其相似,发丝间亦流动着异样光彩,用一段绣着淡雅樱花的银色绸缎随意绑着,莫不是她也极喜爱樱花?殷一池很想把那一段揪下来……看一眼那瀑布流动的样子。
因她跪坐在地,长发弯弯绕绕的,在一旁的布满花瓣的石板路上卷了好几个圈。她头低下,额头轻轻触靠着一棵较为瘦弱的樱花树,肩膀略显瘦削,不知嘴里在念叨着什么。似是在祈愿?
看来就是这一位姑娘了。也不知她年岁几何,与自己可相符?
殷一池踩碎一小段坠落在地上的枝丫,自然是想提醒他的到来。
不料,那姑娘置若罔闻,没有如他所想班,回过头来,被自己惊艳到从而爱上自己。
殷一池又踩碎一枝,下脚重了些。还是没回头……
殷一池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上前几步,旋了一个圈,转到了那颗樱花树旁,墨黑靴子扫起一片樱花,又如霏雪般飘下。
那个姑娘终于缓缓抬起额头。
银白色眼睫轻轻翘起,眉眼温顺,肤白胜雪,小巧的鼻子。有些眼熟。
眼眸中有不尽的哀伤?
殷一池回过神,心道他猜的果然不错,这姑娘果然身上只有那发上缠着的樱花绸缎,算是有一点非银白色的粉嫩颜色。
那个姑娘安静温顺地看着他,露出一丝惊讶,道:“你是谁?”
殷一池很想说一句,最近冥界怎么了?不是知道他清清楚楚的,就是连认识他都不认识的,他明明如此风流倜傥。
“般游让我来看一看你,看来不只是我忘记了你,你却连我也不记得。”殷一池觉得确实她给自己一种熟悉感,看来自己以前的确是认识的。
“原来是冥王殿下吗?公子你来此处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那个姑娘眼中哀伤之色减了几分,却又多出了一丝疑惑。
殷一池弯腰蹲下去,两只手抓起那个姑娘的手,直视她银白仿若无色的眼瞳,笑道:“殿下让我与你成亲。”
哎呀,这姑娘嫩嫩的手怎生得如此冰凉惨白,看来是缺少爱的温润滋养。
那个姑娘吃了一惊,连忙抽出手来,慌乱着起身整理衣衫,道:“公子莫要诓我,小女子已有夫君,却绝不是公子。”
这就很,尴尬了。般游没告诉他人家有夫君了呀,他怎么下手。殷一池不慌不忙的站起,也开始整理起衣袖,想再装得风淡云轻些,便道:“原来如此,姑娘,刚刚是我唐突了,我看姑娘眼中悲伤,原是想逗姑娘一笑的,姑娘可有何烦心事?”他转移话题转得不动声色。
“并无何悲伤之事,公子此番前来到底有何事情要吩咐呢?”
“……”
他转移话题成功了?
这么简单?
这姑娘真得很好欺负啊……
殷一池讪讪一笑,道:“并无什么要紧事情,只是我来看看姑娘恢复的如何。姑娘的魂魄修复得差不多了,可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那姑娘又低下头,仿佛做了什么坏事般,喃喃道:“并没有完全恢复。”
“……”
般游,真得,没有在逗他玩吗?
姑娘继续道:“我还是记不清是怎样到了这里,为何记忆会丧失,以及,耳朵……好像不太灵敏了。”
殷一池闭上眼,无奈想,原来听不见我的树枝声音,是因为耳朵不好使这么一个无趣的理由吗……
“姑娘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么?我该如何称呼你呢?你的夫君怎么也不见呢?”殷一池,睁开眼恢复笑意,双手握在背后,漫不经心道。
那姑娘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无边樱花花海,道:“公子可称呼小女子荆挑,我记得夫君很喜欢樱花。夫君他……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没有回家,而我,也不怎的就死了,飘落至此,还要多谢冥王殿下收留。并许我…….可等夫君下来时,一起转世。”
殷一池又想闭眼了,小声感叹道:“姑娘你接受能力真好……连死都这样豁达,还等着夫君死……”
“什么?公子在说什么?”
“啊,并无什么。如今看来,姑娘只需在此修养着便是,你可与冥王说了你夫君是什么模样?”
殷一池突然有些可怜这姑娘,记忆都丧失了,夫君是什么模样能记得清楚吗?若是他老了,那岂不是更难?
“我记得很清楚,我夫君肩上总是有我……嗯?雪白色的羽毛披肩……总有丝丝黑气缠身,不不不,他不是很阴沉的,他笑起来很……帅的……”
姑娘,你夫君听起来不像是平凡人物,可你……确定……黑气缠绕啥的,不是个魔物吗?黑气缠绕你也能看得清楚,姑娘啊,你也不是一般人……
当然殷一池不可能把心中想法说出来,他左右踱来踱去,死死憋住了,道:“那姑娘可是要在此一直等着?想来你冥王殿下也不可能随意让你出去找。”
“自然不能,不能的,荆挑能在此处等着,便已经很开心了……不会奢望再去凡间与他相见的。”荆挑说着说着,摇起头来,银白色的长发也随之而舞动,煞是好看。
罢了,调戏良家妇女可不行,浑身雪白也定非寻常之物,倒像是北寒大陆来的。
若真是北寒来得,那她丈夫为魔族也便好理解了。
可般游为何要留下一个魔族女子呢?就因为长的好看?自己当初怎么就要留下她了?
这个记性,唉,竟这样轻易忘光了。还是先回去问清般游再做进一步打算,此次前来太匆忙了些。
不愿再多言,殷一池准备道别,方才他的眼睛便一直悄悄地观察旁边,也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可见般游应该是有了万全之策。
“既然荆挑姑娘无恙,无需我再增补此处灵力,我便告辞了,冥界还有其他事情待我处理,告辞。”殷一池难得装得像一个翩翩公子,转过身去,嘴角不禁勾起一个笑容。说罢,便朝另一个方向准备离开。
“公子且慢,荆挑听方才公子所言,可是当初救下荆挑的那位山灵大人?”
哎呀呀,揪着人家问了半天话,竟然忘记介绍自己了,不该不该,这个也应该记在小本本上。
殷一池心中暗骂自己还是没保持形象,又转过身,保持笑容道:“是我失了礼节,忘记介绍自己了,我虽为山灵,却实在受不起大人这一称呼,荆挑姑娘不妨称我殷公子。”
荆挑上前几步,袖上银线晃了殷一池一眼,只听她道:“是我没认出来殷公子,原是我不该的。”接着,荆挑便要作揖有着行大礼的姿势了,边作揖边道,“还要谢殷公子大恩大德,若荆挑记忆恢复一些,定愿为公子与冥王殿下道出我所知的所有事情。”
“……”看来般游比他还要直接,竟直接向她说明了救她缘由吗?
殷一池清清楚楚地看见她行得礼形似魔族。
双手交叉,放在两边肩头。而且不是普通魔族的礼。
“道谢不必,既然冥王已经同你讲了她的目的,这便已经是一场交易了,双方平等,姑娘不必再言谢。”说罢,殷一池便不回头地离开了,他转角走了几步,便隐去身形,再施法用水灵力托起自己,也不敢惊动了樱花树。
他仔细观察那荆挑姑娘。
他来时便有个念头,而他猜事情又一向很有准头,果然让他猜对了。般游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让他来瞧这个姑娘恢复的如何了。若是仅来看看,差使一个小吏前来便可,何须劳他。
若让他来,便只有一个可能,是要看出她是否真得失忆了,或者是有没有恢复,或是法力所存多少。
别的不说,这个真得要靠他了,向他这样年轻的又爱找些事的山灵还真不多,旁门左道他也学了不少。
她若为魔族贵女,使得便是冰系法力,而他所习得水术,与之颇为相通,只是一个向恶,一个向善罢了。法力灵力本无不同,只在所用它之物不同。
殷一池边思索着边看着。那姑娘见他走远,便又触碰着方才那棵树,口中念叨了几句。念叨完后,面露微笑心满意足地顺着小路回去,她进的是一间极为普通的小屋,亦并未有冰之法力波动,看来的确没有说谎。
只是,殷一池很想骂几句修建这小屋的小吏们。
极为普通,甚至还称不上是冥界特有的房屋建设,好歹有些花纹修饰。
怎能给女孩子住这样丑的屋子呢?
他灵界,虽然与魔界经常不和,冥界也经常有亡魂失了心智堕魔,可他还是很怜惜女孩子的。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
荆挑姑娘虽然已为人妇,但还是如此动人,他没有记忆,定是因为她未恢复的样子是半透明状态。
如今难得伊渊不在的大好日子,他本可以好好调戏一番,可如今只能欣赏了,这破屋子实在太煞风景。
他正落在屋顶上哀伤叹息,突然又见那荆挑姑娘出来了,连忙隐好身形,起身坐着细细看她。
荆挑姑娘捧着一小坛……似乎是酒?原来姑娘也是好酒之人?
闻着香气,应该是樱花酿的。殷一池赶紧坐直了。
可那姑娘只是在屋前的石桌上将它打开,将香气尽数露了出来,便开始坐着……坐着?莫不是发现了他?不会吧,他因之前没好好隐身形,被小伊渊撞见,造出了如今的孽缘,酿成大祸……他如今隐身形的能力很强了啊。
“望夫尽早归……”
殷一池也不用听后面的话了,只是有些无奈地看着这白雪般的佳人。
还怀疑什么呢?殷一池自嘲地问自己。
他翻下屋子,又瞥一眼屋子里面,本准备离开,却不料还是让他看见了一些东西。
那屋子窗前书桌上,落着几本书,是些很普通的如何照顾花草的,可那书上面,压着一块白玉,细细雕刻着一只白雕,惟妙惟肖,用并不多用的天池山灵水化做的水线系着,很亮眼。
只因他对那块雕玉极为熟悉,多少年不敢忘记,那块玉也是他从小便爱把玩的,只需一眼,便可看出。
他真得是最近日子过得太清闲了,竟能如此疏忽大意,就算荆挑姑娘并无不妥,可她携带之物也有可能反映出些什么啊。
那白玉是他师父,天池山之王,水灵仙赐给他二师兄伯北川的,因他二师兄是白雕所化。而他自己自然有一块一样的,只是雕得是白狐。他当初还嘲笑那白雕没他的狐狸好看来着。
他还是要回去,向般游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