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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氓当第一篇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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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对色巢的死感到了遗憾。他有些措手不及,在他被矢赧族抬走之前,听到左奴最后的那声遗言:“今年的吟香花又开了吧,又开了吧……”
这次矢赧族虽没有矛想象中只靠蛮力取胜,但矛发现,他们也绝非“金刚之躯”。他接下来这半月的路程几乎是在换人中渡过的――每过一小会儿,矢赧族人就换四个人举起他继续长奔。要说矢赧族跋涉山水而步履不乱,确是真的;但他们换手的粗暴也深深印刻在矛心里,他的腰背间仿佛被吊起来用烈火整日灼焚,虽然在这方面,他不是头次遭到如此难堪的待遇,但如果痛苦可以比较,他敢说一般人捱不过七天。
他的饮食要求得到了十分的满足,只是每日想看风景成了徒劳,他耳边连风声与人声都极难分别,更别提在急速的奔波中,用肉眼辨清事物了。甚至连他最爱的星夜的辉光,也只是一条条亮痕划过,在高山流水中忽隐忽现。
起初在例行停顿时,他本企图向那两位与话,“早谈判早脱身,”然而这个要求却被完全的忽视了。只有前三天,那些矢赧族人还肯对他的话半听半否;到了第四天后,他们已全成了木马人,无论他如何苦口婆心的邀劝,都无人再去理会。至于为首的那两人,平日里简直换了一副笨鸟样,头脑呆滞,口齿糊涂,似乎也没有在途中要见他的意思。
除了第一天昼夜行路外,矢赧族人每日都是夜里穿梭,白天就到某个干燥通风的洞穴安扎。他们显然是早有准备,那些洞穴里都有大批干粮隐秘储存,甚至还有衣物更换,这令矛暗暗咋舌,不过一般国家在无战事时,在各地按距离都设有【浮里台】,他们只是特殊需要,也能理解。
简言之,终于半旬过后的一天夜里,矛抵达了矢赧族的国家,【羚鸯】。
那天夜晚没有星光。然而这对他不重要了,他的头部突然被蒙住,嘴鼻也被某个东西所罩。似乎是某种管体吧,他想。只是一瞬他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整个身躯突然被人抛了出去,重心向下时,一股巨大的水压袭来,拍得他头骨嗡鸣,眼色昏花。但是他被水下的铁席一般的物体劳劳接住,并且向下坠去。此时他的心中已有了不详的预感,果然,这水压越来越大,向下的速度也骤然加快,一股胸臆欲裂,血顶上喉的反应本能地使他再也不顾反扣之力,用之前埋伏好的“小手笔”挣开了束缚。在他身体自由之时,那锁链竟然与罩于他口鼻的面具以机簧的制约应声而断。只这一下,就令他明白了他们的险恶用心。原来他们是要以这种方式不出任何代价的取走他的小命。他下了深水,身体被一种物质松散的囚裹,由于头部被保护,压强只能作用于身体,所以没有暂时的危险,直到他身体不能忍受,而主动挣脱开时,水流就会被压进脑部,而且使人一时间像锅里的蚂蚱般置于无法脱逃之境。他想到这儿为时已晚,由于七窍出血过多,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他再醒来时,已在一个有空气之所。此时只觉得浑身破败的地方血液汩汩流出,既不能见,也不能听,脸部一切的知觉都消失了,并且身体散架,只留下意识可以活动。大概过了半天,矛发现一股液体滑进他的嘴巴,给他带来一些微微的刺痛。他猜想也许是矢赧族人对他进行了某种实验,于是便强迫自己不以下咽,可是却无能为力。那些东西像是会自动搜索一般,直钻入他的腹中,使他的痛苦又进了一层。
不一会儿,他又昏了过去。这次他再醒来,已是三年后了。
三年前,在琅坞镇的人们发现驿站主失踪后,对驿站四周进行了勘察,最后,细心的人们在镇东的一家茶肆中发现了驿站老板的头。
当时那颗头就悬在客栈的大堂之上,而茶肆原来的老板和所有的伙计,竟在二楼一齐上吊自杀了。这件事在小小的琅坞镇又很快地传遍了家家户户,众人都说,这定是茶肆的人做下的好事,他们杀了驿站的老板,于是畏罪自杀了。当然,也有明眼人看出了不对劲,他们在暗地里神神叨叨地偷供起了鬼神的牌位,以为这一切,其实都只是某种不可言传的旨意。
在原来的驿站那儿,通过几年余下伙计的经营,添了许多起色。人们忙忙碌碌,驿站前花圃里的吟香花又开了。异香扑鼻,沁人心脾。客栈里依旧人流兽行,在歇脚的客商中,有一位身形倬(zhuō)阔的男子此时正在四处寻找,似乎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大发雷霆。
“你干什么?!”某个在树下委身的养士发了火,“要找东西一边去,别打扰祖宗睡觉。”
男子没有理他,依旧拿眼左右瞪着瞧。
“你聋了么?天杀的混蛋!”那人的尊严挂在脸上,朝男子吐了一口唾沫。
男子红了脸,像一头温柔的野兽咆哮了起来:“我的行李被人偷了!我…我不能找找吗!”
这时一个伙计赶了过来,拦住了两人。正要阻隔这一切不往恶性的情况发生时,门口又出现了一个男子。凑巧的是,这个男子自顾自的也开始寻找起了什么。
“他妈的,又来一个寻死鬼。”养士骂了起来。趁这人骂的工夫,原先那人忽然一拍脑门,似乎想起行李似乎在路中就遗失了,于是一溜烟小跑了出去。
“你在说我吗?”后来这男子不愠不火地从身上取出一块【泥凭】,上面刻着“冬溪兰考州”五个字。养士拿来一见,登时吓得屎尿齐流,失了体统,连眼珠子都要掉在了地上。“原……原来是【南胥】的【客子】,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
在他说完这句话并逃离了客栈时,四周出现了霎时间的安静,并且在安静后众人又心惊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刻意维持着方才的声腔语调。有趣的是两个伙计,还专来到男子身边,口称着厕所应该怎么打扫,一边说一边猫进了厕所。
这男子叫住了他们,“你俩,请问是不是一直在这儿当伙计啊?”他一脸严肃地问。
“呃……是!我们从小就在这儿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答道。
“听你们的口音,原先不是这儿的人吧?”他又问。
“哦,提到这个……我俩是从小跟着家人从【游虹国】逃难到这儿,然后才定在这儿的。”
这男子点点头,三问道:“那你们听说过一个人么?他叫,【白功】。”
两人对视了一眼,好像意识到了非常不寻常的事情,仿佛自己的软肋或机密给对方所知一般,突然转身就跑。不过他们跑了两步,就在众目睽睽下自己立住不动了。
驿站里再也不能保持喧哗,所有人都颤抖着不吭一声,等待这男子的下一步行动。
“我就是白功,”他眼神凝露,一面止住了其他伙计,而一面对其他人说:“你们现在出门吧,出去后不许回来,也不用大呼小叫,今天琅坞镇,由我说了算。”
在众人离开后,驿站西边传出了声音。
“好了,打开看看吧。”
白功坐在驿站的一间上房,他面前伙计们像死了爹一样的脸色变来变去,既滑稽又难看。
“你们不愿意打开,我也只能明说了,这里面是一个信封。”他坦称。“这信封是我刚刚从一个地方找到的。你们也知道,我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调查那件事。你们和刚才那两个死人都是为了氓当山的事请才来这里卧底的吧。如果我再不出现,你们的任务都要结束了。”他双目如霜道,“还有,两年前死掉的茶肆老板,也正是为你们所杀。”
众人的脸色更加精彩了,其中一个伙计已聪明的知道了生存之道,于是他首先鼓起了勇气出声:“我!我愿意以性命发誓,只要你让我活下来!我就交换情报!”
“好!”白功没有等其余人表示,便大方的答应了,“聪明的人可以活下去。那么剩下的人,你们说,现在死还是挣扎一会儿再死?”
他冷笑了一下,又在没有等人回应的状况下,移动了几次手指的角度,一阵风过,众人就已经成了一片死人倒在了地上。
“不要怪我,我没时间,也没兴趣问他们了,按照通规,你把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我给【放印】让你走。但是,”他强调,“如果我发现你撒了慌,我们的承诺就无效。”独活的那人听罢,只好用力弹了弹溅在身上的死人血,他秉持了一五一十、又长话短说的原则交待了他所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