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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氓当第一篇04 ...


  •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场没有太多伤亡的战斗。如果按照人数的比例而言,这伤亡就更可以忽略不计了。
      【辉痕】的光愈来愈亮,随着光芒大盛,从最内部的矢赧族人首尾相接,围成一个可分别的內弧的圆阵,矛这时注意到,除了形成内圆的四圈人墙外,其它人全部横向排成队列,像一根根长针指向内圆围起的【辉痕】中心。
      矛被排挤到了最外层的角落,并且又增加了八十人严密的看住了他。幸好他得以在一个地势稍高的地方观望全局。经他粗略地估计,如果【辉痕】的另一面与他这面相对的队列完全对称,那么大概共有四十队,每队人数难以估量。他自认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不过仔细辨别,他似乎想象到,这大概是一颗星光的图案的某种演绎。
      此时矢赧族锤响了象征开战的耳霓钟,色巢对八人严肃的说道:“若黎明不见,我们如何逃脱?”菽璩沉默,向七人自顾轻轻地传语:“若黎明不见,就同黑暗死亡!”
      此时愚罄、椟茵二人仿佛身体发出了红色的微弱光芒,接着是塵泓、蓖燃、堆姊身体发出的灰色光芒,最后是鹄琪、翀飏身体发出的黑光。菽璩口中由慢而快的吁呼:“弄!弄!弄!”只见七人身上的光浓稠地展开一层壁轴,根据后来矢赧族人的记载,其中灰色的壁轴称为【绩】,用以禁锢个体的部分空间,扼于逃窜;黑色壁轴称为【砝】,用以化攻为守,削敌反击;红色的壁轴称为【烛】,是一种光转热能,用以直接进行攻击。此时色巢一人,已然解开了袖口,飘向长空。她恍若一瓣抽离的鲜花,一层一层细密的微声波荡漾出空间的裂纹,也解开了一朵花语的祭祀。所有人都听到了奇特的某种和声旋律,如果精通音律之人在此,定会察觉这旋律的起伏是指荒漠的花的绽放,使昏裂的地层出现了生命。
      内圈的圆阵开始旋转了,矛终于见识了这一切。圆阵旋转成了数条黑线,里外相套,几乎挡下了一切内部的消息,他们还反弹了一部分内部向外轰击的力量,以速度的震撼弥补了矛脑海中浅薄无知的一角。
      接着,色巢在空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外围的四十队以更不可见的速度竟然穿透了圆阵,像无数柄利刃瞬间插入了【辉痕】的心脏,再由另外一角盘回切插。这速度以至于如此的可骇,也就意味着他们熟悉圆阵的任何人的速度,才能在这几乎难以置信的角度穿进穿出,并没有造成任何己方的混乱。
      地下的八人只觉得浑身颤抖,除了他们的立足点,【辉痕】内的地表像是被平切了一块,当然,那块使矛心慌的信封的所在,也随同一阵飘零的血雾,被完全荡为尘埃。

      矛彻底怔住了。他深知这意味着的事实,他已不能再过多的思考,反正一切懊悔已无济于事,他把注意力转向了先从此地离开的计划,反而对中央的战斗失去了兴趣。
      “也许运气使然,”矛短暂的将意志集中后,有些沮丧的放弃了。他可以脱身,但他除非一批一批的杀掉随之赶来的这一百二十人与可能很快出现的一千二百人甚至更多,否则在他的精力犹存时,绝不可能甩开如此难缠的矢赧族。
      “或许可以谈判。”矛又想到,“与其走不掉,不如拿条件来换命。”这也是条可行的思路。他有很多的情报可以作为代价,即使这定将导致他成为某些国家的“暗噬”对象,然而,现在的命和将来的命同样重要。
      他又将注意力转向了那已有牺牲之处,并感叹自己的聪慧之举没有致己于凄惶而死去。

      地下的七女在数次短暂的“切拭”中,已有两人被穿破了光磊,血溅当场。鹄琪和蓖燃的尸体了无声息的被埋没于不断塌陷的坑堎(lèng),仿佛在世间的一切痕迹彻底蒸发。
      矛经过并不算缜密的分析,就得出了真相。那就是,色巢只是在演戏,并没有真正使出实力。一方面,她声称从最外层杀起,然而矛的四周根本没有发现任何伤亡,即是绝好的例证;另一方面,他看出在地下的两女死后,色巢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情绪波动,这也说明了一些事实,就是这些变化于色巢,是早在意料之中的。
      菽璩也开始怀疑了这一点。她充分理会到“暂时的合作”的潜在危险,弄不好就成为色巢借矢赧族人之手的刀下之鬼。两女的死亡对她造成了可接受的影响,只有作为“醒来的鱼”,才有可能不被对手钓入彀中。
      她用【游虹国】的方言向堆姊发出了命令。“转移目标,试探色巢。”又用同样的方言对愚罄、椟茵说道:“保存实力,放开色巢方向的缺口。”她下达了这两个命令后,便正色的对色巢声称:已有两人阵亡,剩余之人甚有力竭的迹象。
      色巢被分了心,正思索着是否用出真实之力,就发现了一股牵引禁锢了她,情急之下,恰是突然的反应,她用后背的琴顺推了一把,似乎这琴极为特殊,能替人解缚一般,竟替她落入了地下。这么一来,菽璩的计划便落空了。按照菽璩原先试探的想法,只有两种情况出现。一是如果色巢正全力攻击,那么就会反弹这股弱力,互无伤害,至多双方互相埋怨一阵;二是色巢如“装腔作势”,便会从天直栽落坑中,被放开的口子涌入切杀。这出现的第三种情形,却直接导致了堆姊的死亡。
      堆姊收发力大,被后扯之力反加,跌入“绞肉机”中,被切为齑粉。

      菽璩只能对她的命令负责。不过这已足够说明,色巢弃好背盟的事实。
      矛虽然不明细节,不过从他这里已经看到菽璩的实际行动。之前她一直发号施令、而非同心协力的攻击,其实是她从过去能爬上目前位置的真正诀窍。而如今对色巢的出手,在矛眼中,只是维护她不顾大局的可怜尊严罢了。
      现在活着的六人只有四人在施展对矢赧族的攻防。而菽璩与色巢,既要分心对方的攻击,又要兼顾于防守逐波切返的矢赧族人。矛眼看矢赧族人几乎不见损失,心里孰非高兴。
      菽璩的手段被矛认了出来。这被称为【楚风】,是一种物质交换之术。常通过改变粒子共振的频率,可使自身藏匿于风中,从而以各个角度杀人于无形。矛从这时才正式确认了这几人为【游虹国】的【斥人】,据他分析,只有菽璩为【黑斥人】,而其余人都只是【斥人】。
      色巢得到的【囚歌】是矛只闻未见的神迹,传言像是一个音笼,这种声音不为人耳所听,它存在于世上早已失轶已久的某种介质的组合之中,因为年代久远,组合的元素方案及比例的细节皆失传了,只知道这是【游虹国】的【禁验】之一――【荒尹】身上的独活儿。
      菽璩与色巢正在这音笼里,做一击的交锋。凡是重器对垒,往往只有一击就分了胜负。那四人也深谙此理,也放弃了对矢赧族的攻击,分出一部分来援助菽璩。
      菽璩的【楚风】被音笼锁定,色巢发出了最后的攻击,由于有三人已先阵亡,众人也都状态堪忧,色巢想当然的击败了菽璩,在付出了一根拇指的代价后,色巢的声音打乱了菽璩的共振,直接渗入了她的四肢百骸,终于震碎成一团气霾,随风飘逝了。

      剩下的四人不寒而栗。他们已陷入了绝望,正像开始所说:如若黎明不见,便同黑暗死亡。
      这死亡之期已离他们相近,黎明渐渐到来了。
      整片虬树林已被碾平,大地只有黄绿之色还清浊能辨,矢赧族人此时已停止了一切攻击,在【游虹国】的八人全部阵亡后,色巢也奄奄一息的落在了地上。
      矛叹气了。矢赧族人还是利用了色巢,将他们的眼中钉像过去一样完全消灭了。当然,这也是色巢自己的选择,没有谁该从中致以悲悯,因为他们自己,是故事中人。
      【辉痕】的光芒在黎明之光抵达之时就消失了。在矢赧族的两位话事人出来之前,从那巨坑的地底突然窜出一根虬树枝,就直直的插向色巢的胸口,矛意识到,这个关键的,杀了老头的黑手终于露出了端倪,并且出手了。
      色巢这时竟然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微笑了起来,她口中飘浮出一直隐藏的三个字,依次为:【隐】、【死】、【歌】。
      这三个字随着她的低吟,从树枝之外拉出一个五官模糊的人影。人影在她的这三个字中,浑身酸软,跌了下来。
      “这就是昨晚他们提到的【三诀】吧,”人影说道。
      色巢耳朵、鼻孔里都流出了血,她用尽浑身的力气回复了那人:“是的,我们的恩怨在我死之后就勾销了。”色巢接着说,“如果我们就这么死了,也就是像十七年前的结局吧。”
      人影感慨道:“是啊,如果那时我们就这么死了,也不会到今天的一步。我恨,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回去又和弃后秘密的生活在一起?你怎么能原谅他?我知道,你也许是为了那些山苌,尽管你后来杀了他,但是我不能原谅你。”
      “为什么你现在才来找我?这十七年,你?”色巢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没死,我最后才想到是你杀了我父亲。可是我没想到,你会等到今天才来报复我,就是你,黑琴师左奴。”
      “哼,当年因为我被巨木砸的全身骨骼碎裂,却再没有能力找你报仇,终于,我拖着残躯在双崖边找到了你和【荒尹】的痕迹,我花了几年的时间,才从这里走到【游虹国】,将这情报卖给了他们,换取了我现在的【楚材】之术。后来,我听说他们的人成功杀掉了【荒尹】,就暗地尾随跟踪到这里,还是让我杀死了这个老家伙,你为了他,把我的一生毁掉了。”
      “左奴,我对不起你。”色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上的辉光,从一边的废土里找到了那把8字绿琴。
      “左奴,你也要死了,不如给我弹奏一曲吧,我给你唱,好么?”
      于是,在苍茫的被切成扁圆的巨坑里,矛目睹着,她在临死之前听到的最后声音,便是她那把背了十九年的琴被拉断的“碦斫”声――那象征了一段不寻常的结束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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