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無法完成的諾言 一 ...
-
“他”看著近在咫尺少女凝固的面容，慢慢伸出手，似乎想要撫上她的臉頰，只是.....
“他”緩緩放下逐漸變透明的手，微微苦笑，“....都已經決定了...”
不過心中這無法散去的悲傷，到底....
少女臉上緩緩滑落一行淚痕，眼前只剩一抹模糊的白色身影。
稍微，後悔了....。
輕笑著，“他”閉上了眼。
* * * * * * * *
“你就是這次的委託人嗎？想要改變什麼命運呢？”
抿了一口香氣四溢的茶水，雖然不太常見，不過她也有其他的委託人是這種樣子的。看了一眼面前身形有些透明的人影，景野茶像往常一般的開口。
出乎她意料的，那個男子稍稍猶豫了一會兒，“委...託人？是嗎！沒、我...大概...”雖然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但是既然連他這種東西都存在了，這種店也沒什麼好見怪的。
景野茶忍住有點想皺眉的衝動。不會吧！希望不要是那種連自己心中到底在想什麼都不知道的委託人。
勸慰性的笑了笑，她倒了一杯茶，推了過去，“總之...先坐下吧！喝茶嗎？”
他下意識的搖搖頭，“不...”他現在是碰不到...？
把杯子直接遞到他手中，“現在的話可以碰觸到喔！已經將你的時間先調回到那一刻了。”景野茶坐回椅子上，果然，面對這種客人自己就應該主動點嗎...
男子愣了一下，茫然的坐到椅子上，他有些顫抖的握著那個杯子，似乎有點不可置信。
他已經很久沒有碰觸到東西的感覺了，自從他變成這個樣子後，既然能做到這種事，這間店所說應該也是真的。不過，“我...沒有要改變的命運...”是的、那樣子的結果...是最好的。
真頭疼...看來這次要費點時間了，怎麼辦呢...這種情況，景野茶微微想了一下，“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裡，就代表你對命運有所想法，別急著否認，先說說你的故事吧！”看見男子還是一副皺著眉頭，微微不認同的表情，她慢悠悠的又補上一句，“而且你也很久沒有這種體驗了吧！”在這裡，男子確實可以感受的那種久違的、一般人都擁有，他卻已經失去的感受。
男子內心稍微掙扎了一下，反正...說出來，也沒有什麼損失...
“我...叫做南劭，其實在五十年前就應該連同靈魂一同死去了才對，但是，就像妳看到的這樣，我不但沒有完全消失，而且還變成了這個樣子”似乎是有了開頭，南劭接著講了下去，“在剛剛那種透明的狀態，不像是單純的靈魂狀態，就算是用顯靈符也看不見我，我觸碰不了任何東西、當然也感受不到任何感覺。”盯著自己有了實感的雙手，南劭忍不住握了握拳。
“而讓我變成這個樣子的，是....我的妹妹，南姝。”露出帶點苦澀的笑容，南劭的表情十分複雜。
“在我們那個世界，盛行的是修行之術。而我們南家，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講到自己的家族，南劭露出些許自豪的表情，“但是，能力越大、獲取的權利越多，同樣的需要承擔的責任也會增加。因為修行之人逐漸的增加，資源的爭強也越來越激烈，但最嚴重的，卻是天地間逐漸乾涸的靈力。”那個時候他也很錯愕，從來都沒想過存在於天地間自己習以為常的靈力竟然已經面臨消失的結果。
他喝了口茶，感受著茶水的芬芳，南劭的眼中閃過一絲迷惘，“不過，不幸中的大幸，幾大家族研究出了一個方法，可以暫時解決這個問題。”他嘆口氣，其實那個時候他也十分混亂，不知道到底要如何是好。
“只要找到一個本源是再生的人，在加上他們研磨出的上古陣法，就能夠再維持現狀一千年。”南劭吐了口氣，看向景野茶，“像妳....本源大概是改變之類的吧！否則照妳的做法，還沒有被世界所敵視就太奇怪了。”
景野茶點點頭，看來這次的委託人本身也是具備一些認知的，看來溝通應該也會順利些才對....
“那你應該也明白，這裡只有對於命運有所不滿的人才會來到此處。”所以你的內心一定有想要改變的命運。
南劭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他對於這樣的結局應當已經沒有什麼遺憾才是...
“....我還是先說完吧！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與人交談了！突然間...有一種想找人傾訴一切的感覺，真奇怪...”有些疑惑的蹙起眉，他原本也不是如此健談之人才對...
“說不定就是因為這樣呢！”快速打斷他的思緒，景野茶在心中捏了把冷汗，不愧是修行者，真是敏銳。在知道這次的委託人是來自有著力量的世界，她就先一步點燃了迷霧，一種無色無味、但是會使人不自覺卸下心房，比較願意說出一切的香，這可是做這一行的必備品啊！
盯著景野茶一下子，南劭想了想，反正他也很久沒與人講話了，說說也無妨。
“我是南家從山腳下撿到的棄嬰，因為在我出生的那個時候世道有些混亂，常常會有人將養不起的孩子丟到比較有名氣的人家附近，希望這些孩子也能因此活下來。”只不過丟他的人也沒有想到南家會是這個世界上也排的上名的修道家族。
“雖然我身上並無一絲南家血脈，但是他們卻仍視如一般南家子弟一樣的栽培我，同門間的相處也十分融洽，就這樣一直到了我二十五歲的那年。”那個時候的他，同樣也是南家最有前途的弟子，“家族中突然開始進行一種測試，現在想來，那大概是在測試每個人的本源吧！”當時雖然大家都有些不安，但因為聽說各大家族都有進行，於是就慢慢放下心了。
似乎是慢慢習慣了這個狀態，南劭微微放鬆的將背靠在椅子上，目光穿透了景野茶、好似到了某個深遠的地方，“...妳知道嗎？...整個大陸，只有我一個人符合。”隨著測試儀亮起的，除了長老們眼中的希望，同時也有著沉痛和不捨。
“之後過不了多久，族中長老便告訴了我這一切。”
原來如此，景野茶多多少少了解她這次委託人的個性，但是，“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呢？”難道這是南劭想改變的命運嗎？總感覺有些奇怪...
“我...其實也很迷茫，但是如果真的只有這個辦法，我也認了！”當時長老也叫他可以自己先去想想，有什麼想做的事他們也一定會全力以付，但是，“南家對我有養育之恩，同門間的情誼、和師長們的期待，如果能對整個南家起一點貢獻的話，我無怨無悔。”南劭的眼神堅毅，他從小就在南家長大，對南家的情誼可說是十分深刻。
雖然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但是她不太喜歡這個樣子，而且南劭對於自己的想法似乎一點都不重視，搞的她也有些懷疑他到底有沒有想要改變的命運了。
“不過....”就在這是，南劭有些吞吐的再次開了口。
微微挑挑眉，景野茶微微放下心了，原來還有後續。
“因為我當時很混亂，只想著到離南家遠一點的地方冷靜一下，後來想想，如果只要我一個人，在這一千年內肯定可以讓許多南家人修行到足以打破虛空，就在我下定了決心，準備去告知長老的路上，我被一隻十級的魔獸攻擊，然後我就失去了意識。”南劭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的運氣實在是太糟。
南劭微微閉了閉眼，緩緩開口，接下來發生的、就是他心中牽掛最深的事了...
那時——
身受重傷的青年一睜開眼就看見了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那是個大約七、八歲大的小女孩，雖然身上非常髒亂，但唯獨那雙眼睛還炯炯有神。
“大哥哥是那些會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仙人嗎？”睜著圓圓的大眼睛，不知名的女孩有些膽怯的問。
他下意識的想搖頭，但是...他、是什麼呢？茫然的呆住，他似乎...是失憶了。
看見他並沒有回答，但是也沒有像那些人一樣用討厭的目光看著她，女孩微微拉拉他的衣角，小小聲的問，“大哥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嗎？”看見年輕人微微遲疑的點點頭，女孩雀躍了起來。
“那、那大哥哥來當我的哥哥好了！我們都一樣呢！”她也是一樣，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誰？
青年莫名覺得這樣有點不妥，但是看著女孩眼裡夾雜的渴望、希翼，還有膽怯，他最後沉默的微微點點頭。反正不過是一個小孩子，對他來說這根本....奇怪，他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太好了！我有哥哥了。”女孩高興的跳了起來，臉上綻著大大的笑容。
看著女孩高興的樣子，雖然身上還隱隱作痛，他不禁也笑了起來。
“吶吶，哥哥。你要一直保護我喔！”她曾經偷偷聽過那些人說過，哥哥會保護妹妹的，所以她也才會想要一個哥哥。
保護...嗎？青年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鄭重的點了頭。
“嗯。”
雖然他連自己是誰都還不清楚，不過——我會一直保護妳的。
就這樣，失憶的青年帶著沒有過去的女孩流浪著過去了十年，他們終究還是被找到了。
“然後呢？”看見南劭目光虛幻的露出微笑，景野茶疑惑的繼續問，“如果我沒猜錯，你剛才說的那個女孩就是指你所說的妹妹，南姝吧？”真神奇，就算失憶了還是記得南字嗎？連給妹妹起名也用南。
南劭點頭，阿姝...“被找到之後長老們就恢復了我的記憶，因為事態緊急，已經延誤了十年，再加上...擔心又有什麼意外，就十分迅速的將我帶到陣法的所在。”就算南家會縱容他，其他家族卻不會，苦笑了一下他繼續說道，“阿姝...那時非常不能接受，然後我們吵了一架，我當時只想著....她以後就明白了。阿姝有著非常卓越的修行天賦，我當時也有拜託長老在我身消道亡後照顧她一二...”他嘆口氣，“只是我千算萬算，就是沒有料想的阿姝她的血脈”南劭的眼中閃過一抹擔憂，他的未來早已決定，但是阿姝不一樣。
“血脈？”景野茶微微沉思，她穿越了這麼多個世界，也多多少少見識到了各種神奇的事物，宇宙之大，無奇不有。
“是的，阿姝有著言靈著的血統。”南劭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心情也十分沉重。
言靈...啊！她記得，這個能力確實...“據說擁有這種血統的人，有些比較強大的，連心中所想也能成真，也因此，這個種族一直被人類所懼，更有甚者會被全族殲滅。”只不過要想喚醒這種血脈的方法也還不清楚，那麼...南姝是哪一種呢？
看到景野茶若有所思的神色，南劭知道她大概也對此有所了解，“我的事大概對她是個很大的打擊吧！總之，那個時候她就因此覺醒了言靈者的血脈。所以我才猜想我會變成這樣的原因大概是因為阿姝。”畢竟他都答應了....
看見景野茶有些不明白的皺起眉，南劭微微轉動著手上的茶杯，說出他的推測，“在儀式的前天晚上，阿姝來找我....”
當時——
“阿姝，妳....”他本來以為吵架後他就再沒見到過阿姝，想著雖然有些遺憾，但也沒有辦法，沒想到....
“阿劭，我有一件事想問你。”聽見這個叫法，南劭微微恍神，說起來不知從何時起，阿姝就不再叫他哥哥了。
南姝看著他愣愣的樣子，不耐的跺跺腳，把南劭直接推進房間。如果她這次能成功的話，那阿劭就不會....
南劭回過神來，皺了皺眉，“都已經這麼晚了，妳怎麼還沒去睡？”
南姝簡直快被他氣瘋了，“你都要去送死了，還管我睡不睡。”不對，她今天可不是來找他吵架的。
南劭的眉蹙的更緊了，他嘆口氣，“阿姝，我....”沒有送死，只不過這樣做，妳之後一定會明白的。
南姝打斷了他的話，她神色忽然忐忑了起來，“阿劭...你還記得那個時候我們第一次見面，你答應我的事嗎....？”南姝有些侷促的看著桌上搖動的燭光。
南劭想了一會，是指....
“抱歉.....”聽見南劭帶著點猶豫的聲音，南姝的心情低落了下來，也是啦！都這麼久了，大概也只有她還記著吧！
“....我可能做不到了！”聽見他帶著歉意的聲音，本來還有點生氣的南姝愣住了。
“你....”原來還記得！
“明明說過要一直保護妳的....”苦笑了一下，南劭在心中嘆口氣，他可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啊！
南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沒關係啦、你還記得我就很高興了！”
南劭看著她發亮的神情，還真的跟他當初第一次見的她一樣，完全沒變。
南姝微微吞吞吐吐的開口，“那、那如果可以的話，你會不會...”按照傳承記憶，應該是這樣作吧...！
南劭以為她是對於自己的離去感到不安，想要一個安慰。他猶豫了一下，雖然不會成真，不過.....
“我答應會一直在妳的身邊守護著妳，不論我變成什麼樣子。”看著南姝眼中閃爍的淚光，他莫名的覺得心臟似乎微微的酸疼了起來。
這大概是他這一輩子、唯一完成不了的承諾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無法完成的諾言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