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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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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老天爷这是在开玩笑吗?
当王美珍一五一十地哭诉着女儿的出生、受辱、出走种种不堪回首的经历时,有千万把刀在他心上割着。
陈锦雄将头“嘭”“嘭”地向墙上撞去,他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无以复加的苦痛。他的五官扭曲得可怕。
他的女儿?被人欺凌被人践踏的女儿。
在女儿受尽亲情冷漠对待时,他在哄着他的俊儿生怕他受任何委屈;在女儿受尽凌辱,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的时候,他在和妻儿嬉戏;在女儿流落异乡身无分文时,他在大宴宾客酒池肉林。
他关爱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亲人、朋友、工人,唯一没有给过从未蒙面的他的亲生女儿一点温馨。
他跪在王美珍脚下,他以为他此生只亏欠了一个女人的感情,今天才知道,他亏欠的是这个女人的整个人生!连带着让自己的骨血也不能相认!枉为人呐,怎么来还这几生几世都换不完的债?
“美珍,你知道吗?你这些话让我无地自容,我作为艳儿的父亲,竟不知道让女儿承受人间炼狱般的痛苦,我该死啊!”
“你起来吧。我告诉你真相,就是让你明白我们的孽被报应在孩子身上了。艳儿和陈俊是亲兄妹,你说这事对艳儿是多大打击呀?你说我们是多么无耻让孩子遭受这种比死还难受的折磨啊?我的艳儿怎么办呐?”她心如刀绞地抹着泪。
“美珍,陈俊和艳儿不是亲兄妹!”他看着王美珍那么苛责她自己,不能再对她有任何隐瞒了。
“不是?那陈俊不是你儿子吗?”她停下哭泣,着急地问。
“是我儿子,但不是我亲生儿子!他是我老婆姐姐的儿子,一岁半时被我们抱养过来的。”
“是真的?你这次没有骗我?”她睁大眼睛想看看他的话是否真实。
“哎,这事关乎着艳儿的所有,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还瞒你干什么!真的!”
“这么说,他们不是亲兄妹?嗯,我要快点将这个消息告诉艳儿,我实在担心她会有其他想法。我得赶快回去!”她急着站起身。
陈锦雄拉着她:“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去干嘛?她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但是她不会有心情见你!对了,我们以后都不要见面了,我和艳儿和你们全家断绝往来!”
她撂下话就快速离开茶室,陈锦雄看着她的背影,泪光迷茫。
他在空白的脑子搜索着艳儿的样子,儿子曾经发给他照片,那是一个明媚可爱的女孩子,他第一眼就觉得仿佛有些熟悉,原来那是他的骨肉;第一次在包厢见面,因为王美珍的出现,他根本来不及看清楚艳儿的长相,只是隐隐感觉她向一头受惊的小鹿被母亲拉扯着飞奔,父女相见却不相识,不禁悲从中来,“哀哀”大哭。
“爸爸,您咋哭啦?”
陈俊在外面溜达了很长时间,见父亲没有给他电话,他心中有些担心,就回来看看,谁知一进茶室就听到父亲的哭声。
“俊儿,你来了。坐下,爸爸有话跟你说。”
“爸爸,你怎么啦?是不是阿姨为难你了?”
“俊儿,你不要问了。你答应爸爸,不管爸爸讲的事情有多么离奇多么不可接受,你都要原谅爸爸,你都不要离开爸爸。好吗?”
“好,我答应您。您放心,我永远不离开您。”
原来,陈锦雄被父母逼迫离开王美珍三个月后,就在父母操办下和李玉凤结婚。
结婚后的日子平淡的如同一潭死水,他的激情已经给了王美珍,他尽着为人子为人丈夫的基本责任,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
两人结婚一年,李玉凤的肚子始终没有怀孕的迹象却时常感觉下腹疼痛。他们到县医院检查,医生发现李玉凤的双侧输卵管有阻塞的可能。为进一步确诊,陈锦雄带着李玉凤去四川华西医院复查。专家会诊结果是她输卵管阻塞黏连严重,必须切除。这意味着她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机会。李玉凤哭得死去活来不愿意做手术,在陈锦雄的耐心劝说后才勉强同意。
陈锦雄当然很想要属于自己的孩子,但是他只能认命。他认为是自己抛弃了王美珍而遭受的天谴,他应该承受。李玉凤时常吵闹,担心他会离开她,他对她发誓,不会离婚另娶他人。他当时说的都是真的,除了王美珍,娶谁都一样,还有什么好折腾的,有没有孩子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李玉凤对他的承诺不放心,没有孩子的生活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她思考再三,领养一个孩子,保住家庭。她跟他商量,他无所谓。但是领养谁呢?
她盯上姐姐的儿子。姐姐第二胎已怀上6个月,大儿子一岁半,长得又机灵又可爱。
当李玉凤支支吾吾将想法跟姐姐说出,就遭到她严词拒绝。李玉凤跪下哀求,也打动不了姐姐。几次三番,姐姐见她就躲着远远的,连儿子的面也不让她见。
李玉凤不敢再找姐姐,就到父亲李才昌处哭诉自己的无奈。李才昌在家庭中威望极高,说一不二,姐夫的工作也是父亲张罗着才能在镇上分管政法工作,姐姐对父亲也历来惟命是从。确实只有父亲出面才能逼使姐姐让步!
李才昌也知道小女儿不能生育,如果领养个孩子,绑住陈锦雄,那小女儿的婚姻也可能保住。他认为,为了小女儿,大女儿是应该做点牺牲。更何况大女儿要生二胎了,还要找其他人家挂上户口,否则女婿的工作都保不住。
李才昌雷厉风行,果然说服了大女儿。
李玉凤满心欢喜带着儿子到家的那天,陈锦雄正在院里浇花。当奶声奶气的小娃娃出现在他面前,他一眼就喜欢上他,他给他穿衣服,他喂他吃饭,他搂着他睡觉,他给他取名“俊儿”。他脸上重新恢复微笑,儿子从此后成了他的小尾巴,他的快乐终于有了归依。
父亲讲到这儿,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就像第一眼见到他时那样紧紧的抱着。他实在害怕儿子突然不见了。
“俊儿,你可以原谅爸爸吗?”他抚摸着儿子的臂膀。
“您们为什么瞒着我那么久?应该让我知道真相啊!”陈俊想不通,因为他们的自私,让亲生母亲忍受思念的痛苦,让他不能跟亲姐弟相认。
“是的,我和您妈妈实在自私。我只求你,能原谅我们,俊儿。”
“这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这是骨肉分离!”
“俊儿,还有一件事,我想请求你。刚才我已经说过我和王美珍曾经在一起,她就是那时怀上艳儿,艳儿是我的女儿,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不想让增加儿子的痛苦,但是这个重要的真相必须让他知道,他不得不说。
“啊?艳儿居然是您和阿姨的女儿?完了,我、我……”
陈俊一拳打在桌子上,将茶杯震落在地上,发出“啪啪”的碎裂声,他冲出门去。
他追出去,儿子已经开着车离开了。
胸中充斥着怒火,而这怒火又不知该向谁发泄!一切都是那么可笑,可笑的自己,可笑的艳儿,可笑的父亲母亲,可笑的阿姨!谎言贯穿着的人生,还怎么回到真实,回得去吗?陈俊的车子走走停停,好像不知道要去向何方。
酒吧昏暗暧昧的灯光下,影影倬倬的酒鬼,走了一批又来一批,他看着他们发笑,他大口喝着杯中之物。他感觉到从没有这样的清醒过,怎么也喝不醉。喝着喝着,泪水和酒水混合,他实在不知道喝的是酒还是泪。他的艳儿,她还好吗?艳儿,他对着手机大叫她的名字。所有都可以忘记,所有都不想再想起,但是艳儿是唯一刻在心上的痕迹。
唐艳艳和母亲接到陈俊后要将他送回家,他死活不愿意,母女俩就将他带回自己家。
母亲已经告诉女儿陈俊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她心中稍微轻松一点。如果他真是自己亲哥哥,还不知道怎么难堪。
看陈俊一路絮絮叨叨,她也明白了陈俊受到怎样的打击。那种从人生快乐的巅峰一瞬间落到绝望的谷底,没有人比她更懂其中的生不如死的感觉。
“艳儿,我们逃离吧。我和你一起去到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吧?”陈俊半清醒半糊涂,抓着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