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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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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锦雄的鬼祟举动还是没能瞒住老谋深算的父亲。他怒火中烧,到工地辞退王美珍,任王美珍跪下哀求也不为所动。他回家用皮带抽打着陈锦雄,逼迫他和王美珍了断。他母亲也以死相逼。
父母早已与姜水镇镇长李才昌结为未来亲家,李家二女儿李玉凤是他的未婚妻。他父母认为跟镇长千金缔结秦晋之好,利于家族的兴旺,也利于儿子的前途。
李玉凤长相普通,但因为身份的关系,不乏追求者,所以脾气比较孤傲。陈锦雄跟她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父母三催四请才去见面,陈锦雄心中极不乐意这门亲事。
和李玉凤相反,王美珍生得白皙标致,温柔重情,陈锦雄就想等生米做成熟饭,让父母自动缴械投降,放弃让他跟李玉凤结婚的念头。他没有告诉王美珍真相,一方面担心她离开自己,另一方面也想等父母同意后再坦陈比较好。
而王美珍呢?她被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全然不知道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他对她的爱意,他给她的许诺,都让她着迷。还有一个不可明说的因由,找个县城的男朋友,从此从乡土中解脱出来,远离她那贫苦而凌乱的生活。就算被他的父亲厉声赶出工地她也没有多想,她相信她的情郎。
母亲的无休无止的哭闹、父亲的打骂,陈锦雄乱了方寸,被点燃的情火活生生被掐灭。他早期的豪情万丈已不见踪影,他以为可以改变的一切如今成了难以逾越的高峰,他心中脑中只有哀叹老天不公。他在与命运的抗争中败下阵来。
当陈锦雄再次出现在王美珍面前,着实让她大吃一惊。只不过一月的时间,他胡须拉渣,神情萎靡。
“锦雄,你这是怎么了?”她忙上前,想拥抱他。
他推开她,不敢看她的眼睛,用生硬的表情费力地说:“美珍,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我父母很坚决,我无法说服他们。”
她的手选在半空,她脸上的笑容逐渐凝结。她死死盯住他,想确认他的话。
“怎么会?我怎么办?”过了好一会儿,她颤抖着的嘴唇才能说话。
“对不起,我是混蛋!你永远不要原谅我!”
“锦雄,我怎么办?我付出了所有,我现在该怎么办?你说呀!”她像暴怒的狮子,扯着他的衣服。
他任由她哭喊,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眼睛中泪水扑簌簌地流淌着。
再多的道歉再多的泪水,也洗刷不掉他对她的亏欠,如果还有来生,他希望成为她的父亲,可以好好疼爱她,弥补自己欠下的情债。但眼前,自己只能做得决绝,才能断了她的念想,她才能开始新生活。
王美珍现在才知道,上天的权威是不容亵渎侵犯的。它时不时跳出来施展一下威力,让人品尝妄图扭转命运不自量力的苦果。
远山听不见她的委屈,大海不了解她的情意,她像一只无头的苍蝇,茫然没有了灵魂。每天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界。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小生命,她将随它们而去。
就在浓情蜜意的日子里,已珠胎暗结。但是既然已经被陈锦雄狠心抛弃,也没有必要再让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以后就为附中的胎儿苟且着活下去吧。
她嫁给了唐新涛,一个老实敦厚的男人。孩子需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父亲。
时过经年,她的心中被生活磨砺得没有了爱恨,以为此生此世永不再见不再产生任何瓜葛,却偏偏又要做这样的残忍安排!
那声音,那面容!那是刻在心上的一个无以言说的过往,是插在她胸口的一把刀!
唐艳艳听着母亲的往事,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吃惊的是,她竟然不是父亲唐新涛的亲生女儿!难怪爷爷奶奶对自己那么冷漠,难怪村民对母亲指指戳戳而母亲不敢吭声,难怪父亲时时长吁短叹。大家都知道,只有自己蒙在鼓里。
她更吃惊,她是陈锦雄的女儿,而陈俊竟然是她的亲哥哥!这真是难堪又恶心啊!
天哪,还有比这剧情更疯狂的吗?电视电影那些杜撰的情节,确是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身上,甚至比那些情节还要狗血还要残酷。接受不了,无法接受!
她仰天大笑,从这间房跑到那间房,撞到桌子椅子也不避让。母亲跑过去抱住她,母母女俩难以控制地大哭起来。
哭着哭着,她突然停了下来。嗯,不对呀。按照母亲说的事实,母亲怀孕时陈锦雄应该没有结婚,而陈俊比自己大一岁,难道陈锦雄彻底骗了母亲自己已经结婚生子的事实?她将这个疑问抛给母亲。
王美珍经女儿的提醒,这才想起陈俊的年纪。她也充满疑惑,陈锦雄当时肯定没有结婚,而且他们交往的一年时间里陈锦雄不像是有孩子要出生的人,反倒像个未经人事的少年那样痴缠。但是,人心难测,谁知道会不会像艳儿说得那样是为了欺骗自己呢?她越想越气,如果不是他作的恶,怎么会导致女儿今天的悲剧?如果不是他刻意的欺骗,哪会有自己的苟且偷生?
她决定去找他,为了自己的女儿,她要和他同归于尽!
她抚着虚弱的女儿到床上躺下,给她盖上被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好让她睡一觉。只有睡着了才没有那么伤心。唐艳艳受到这么大的惊吓,身心俱疲,不一会儿就在母亲的呢喃中睡去。
王美珍看了看熟睡中的女儿,她是那么美好,她又是那么的可怜。她的眼眶不由得涌出心酸的泪花。
走出家门,她打电话给陈俊让他的父亲出来见面,陈俊立即带着父亲来到见面地点。
“您好,阿姨!”
“嗯。”她压抑住满腔怒火,对陈俊点点头。
“你好!”陈锦雄木然地说。
她看看他没有吱声,转向陈俊:“你先离开一会儿,我和你爸爸谈点事。”
“那我去看看艳儿吧。”
“不!”她突然大声吼着,把陈俊吓了一跳。
她见陈俊被她语气吓着,就又放低点声音:“艳儿不舒服,在家里刚睡着,你不要去打扰她。”
“喔。”陈俊对她的变化很不解,只得疑惑着应声离开。
房里静悄悄的,两人都不开口说话。陈锦雄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服务员已经加了第二壶茶,王美珍狠狠喝了一大口,抬起头狠狠地看着他。
“美珍,好久不见了。”他讪讪地说。
“如果不是艳儿,我永生都不想再看见你!”她用怨毒的眼光看着他。
“艳儿,她还好吧?”
“她被你害得那么惨,你还好意思问她好不好?你究竟有没有良心?”
“美珍,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咱们就好好相处吧。”
“你说得好轻巧!好好相处!怎们相处?”
“我也想通了,真是命中注定的呀。我们都拧不过命运!”
“命运?还不都是你做的孽?!”
“当年我们不得已分开,是我的错。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现在转到孩子身上,成了亲家。所以我们要冷静点处理,不要伤害孩子们。我已经错过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
“什么亲家?你怎么这么恶心?”
“美珍,冷静点。我知道你约我来的意思。你肯定是看到我是俊儿的爸爸,就不让他们来往。但是为了孩子,我们都必须将过去的事烂在心里,不要阻止俊儿和艳儿的婚事。好吗?”
当陈锦雄第一眼见到王美珍,他内心十分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唐艳艳竟是她的女儿!而自己当年的爱人,已经形容枯槁,可想见她这些年经历了何等的煎熬!应该是自己的始乱终弃导致的后果。他自责,痛苦,又无力回天。听到王美珍要跟他见面时,他以为王美珍反对儿子的婚事,想极力劝说她,也想解开多年她的心结。
“他们俩不可能在一起!不可能了,都是你害的!”王美珍忍无可忍大声指着他说。
“为什么呢?难道你还想当年我们的悲剧重演?”
“因为,因为艳儿是你的女儿!是你的女儿!你作孽啊!”她嘤嘤地抽泣,全身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