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花会开》丹心如玉

24、（二十四）

　　“去哪儿呢？”
　　唐艳艳问他更像是问自己。
　　天下之大，怎么也找不到容身之所。从家乡逃离，以为可以避开所有纷扰，最终也没有避过，还是要面对；避开亲情和爱情，还是陷入其中不能自拔，更差一点以不堪的局面收场。
　　能去哪儿呢？确实避无可避。
　　李玉凤起床后见儿子一夜未归，焦急不已，她问丈夫：“你知道俊儿去哪儿了吗？”
　　陈锦雄一言不发，默默抽着烟。
　　李玉凤看他爱理不理的态度相当气愤，就走过去指着他的鼻子：“你哑巴了？”
　　他烦恼地推开她：“你好好给我坐下，我告诉你儿子怎么了。”
　　他将儿子已经知道自己是他们抱养的事实告诉李玉凤。
　　“你疯了？难怪俊儿一晚上不回家，刚才打了几个电话也不听。他该多伤心呐他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啊、啊——”她急得哭起来。
　　“他没事，我已经跟艳儿母亲通过电话，他在她们那儿。”
　　“他竟然跑去唐艳艳那儿？不行！我要去叫他回来，他会理解我们的。我不准他再跟那样没教养的女人一起！”
　　“不准你说艳儿！你没有资格说她！”
　　“啥？你还想帮她说话？你是被她的狐媚样子给勾住魂啦？你不要脸呀？”她想起那个女人和她母亲就满肚子气。
　　陈锦雄狠狠抽过去一巴掌：“她是我亲生女儿！”
　　李玉凤被他的话噎得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我也懒得瞒你啦，跟你说实话吧。那个女人就是我的那时候的爱人王美珍，我和你结婚前三个月才分手，而那时她已经怀了艳儿我却不知道。艳儿是我亲生女儿！”
　　李玉凤坐在地板上嚎啕。
　　“我就告诉你我的决定是什么。我昨晚在这里坐了一夜，我要找回我的女儿！我要让她跟俊儿结婚，我作为父亲现在唯一能做的弥补就是让我女儿幸福！你自己想清楚吧。”陈锦雄说完就“嘭”的一声关上门出去了。
　　偌大的房间里剩下李玉凤披头散发地坐着，哭一会儿想一会儿。
　　坚决不能同意丈夫找回唐艳艳！那个狐狸精真害人，害了俊儿，害了全家。
　　丈夫态度坚决，如果阻止他和唐艳艳相认，他会不会狗急跳墙离婚，和那个可恶的农妇王美珍结婚？
　　不能同意俊儿和唐艳艳结婚！但是如果俊儿坚持要和她在一起怎么办？现在不比以前，以前俊儿还不知道自己不是他亲生妈妈，他都坚持要和唐艳艳一起，现在他还会妥协吗？
　　李玉凤久经商场，头脑精明，但现在她想破脑袋也找不出万全之策。
　　她决定先找回儿子再说。
　　“您来干什么？”儿子见到她，没有表情地问她。
　　她本来想好儿子会暴跳如雷斥责她，没想到他平淡得可怕，就像她是一个陌生人。
　　“俊儿，妈妈来接你回家。”
　　“不用。那是您家，我没有家！您回去吧。”
　　“儿子，跟妈妈回家吧。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们回家去说。好吗？”
　　“不会回去了。您二老好好过下去吧。”陈俊说完就转过身准备甩开母亲的纠缠。
　　“儿子，妈妈错了！”李玉凤“咚”的一声跪在水泥地上。
　　他转回头，见母亲跪在那儿，几缕白发凌乱地在风中飘荡着，眼中含着泪水，膝盖部位渗出血迹。
　　他扶起母亲，母亲摇着头，嘴里说着无数次“对不起”。强势的母亲此刻变得如此虚弱无力靠在他肩上，他眼睛湿润起来。
　　小时候，母亲总有使不完的力气，背着他出去玩。直到8、9岁了，他还时常耍赖让母亲背他，母亲脸上流着汗，嘴里说着故事，喘着气背着他走着长长的路。每次生病，母亲总是不吃不喝守在他面前。
　　还有父亲，直到高中还要帮儿子搓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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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这些爱、这些情，岂是说断就能断？
　　陈俊带着母亲回到家，父亲忙迎上来，用欣喜又讨好的眼神看着他。他对父亲勉强露出笑容。
　　“俊儿，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别说了，爸爸。”
　　“好、好。儿子，你肯定累了，去休息一下，吃饭时候再叫你起来。”
　　除了跟父母点头打招呼，陈俊几天都没有说话。陈锦雄和李玉凤每天小心翼翼，说话也将声音压得低低的，上洗手间关门声也细细碎碎，就连倒杯茶都害怕弄出点声音。
　　“爸爸，妈妈！”
　　“哎。俊儿，来啦！”父母谨小慎微的答应着。
　　“我就简单说吧，我和艳儿结婚的事，我不想在耽搁。我准备跟她商量后尽快结婚！”
　　“好啊，俊儿，我无意见！”陈锦雄见儿子这样说都要乐坏了。
　　李玉凤张了张嘴又将想说的话放回肚子里。
　　“妈，您呢？”
　　“我，我也不反对。不过——”
　　“你妈妈也没意见。”陈锦雄生怕李玉凤打破这个难得的挽回儿子的机会，就赶紧给她使眼色阻止她说下去。
　　“好。”她只得言不由衷吐出这个字。
　　“好吧，我没事了，爸爸妈妈您们也去忙吧。”
　　唐艳艳听陈俊说要尽快结婚，她有些犹豫。现在情况变得复杂起来，她没有把握她是否能面对即将发生的事情。
　　王美珍经过反复思考，也觉得女儿的幸福最重要，不能只顾着自己曾经的爱恨情仇，她希望女儿和陈俊结婚。
　　“艳儿，你不要考虑其他的人和事，你只要想你自己的幸福。”
　　“妈妈，我总觉得不踏实，我真的能够得到幸福吗？”
　　“孩子，你要相信上天的安排。你想，你吃了那么多的苦，等了那些年，才等到陈俊这样对你不离不弃的男孩。而且，你亲生父亲虽然没有养育过你，但是他帮你教养了陈俊这样的好孩子，冥冥中早已注定了。”
　　“但是，我还是恨那个自私的父亲！”
　　陈锦雄几次三番哀求，唐艳艳决定原谅他，虽然他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但是已经都过去了，不原谅又能改变什么呢，只是徒增新的烦恼罢了。
　　在大家的反复劝说之后，唐艳艳终于不再犹豫，结婚日子就定在三个月后。陈锦雄知道女儿嫁过来跟他和李玉凤住会不习惯，就在珠江新城附近购买了一套房子送给她作为婚房。
　　她除了要到处演讲，还要配合《冬天花会开》的剧组的讨论，又要试穿婚纱等，忙碌的够呛。
　　陈俊心疼她，婚房的装修、婚宴的所有事宜就自己一手包办，让她安心做她的事情。
　　这天上午，唐艳艳正在台上讲着《修复心灵创伤》，台下坐着的有家长，有一些性侵受害者，她们听得很动容。大家都毫不吝啬地将掌声送给她，几次将她的演讲打断。
　　她是在用生命讲述，因为她希望这样的受害者越来越少，她更希望这些不幸的人压抑的情绪能够有地方释放。
　　讲着讲着，突然一阵恶心涌上喉咙，她感觉胃翻江倒海地难受，她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咳出来，她连忙用纸巾接住，是一团血！她喝了一口水，继续进行着演讲，谁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结束。
　　她用她美好的笑容跟听众们打着招呼说着“再见”，她终于瘫软在椅子上喘了几口气，待积攒点气力，她招了一辆的士向医院驶去。
　　“你需要做切片检查！”医生在初步检查后告诉她。
　　“嗯？严重吗？”
　　“现在还不知道，只有切片检查后才能确诊。”
　　“我一直都有轻微的胃溃疡，难道是更严重了？”
　　“根据你的症状，现在还很难说。”
　　她在医生的指导下做了各项检查，加上切片，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医生告诉她三天之后再来看结果。
　　“艳儿，在干嘛呢？”陈俊打来电话。
　　“讲完课，到街上走走。”
　　“晚上一起吃饭吧。”
　　“你不是挺多事忙吗？我回家和妈妈吃吧，你不用担心我。”
　　“我当然担心你，你平时又不好好吃饭，只有我监督你才行。”
　　“我会好好吃饭的，啊？你放心。”
　　“好吧，明天见。”
　　“明天见。”
　　第三天下午，她正在写作，接到主治医生电话，让她到医院看结果。她这才想起，就穿衣出门去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