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三》湖琚

60、第 60 章

　　孟昭终于来见梓欢了，进了祥云殿后，他便看见梓欢坐在案前正在批阅奏疏，和以前在章含宫埋头批阅奏疏的那股认真的样子一模一样，思及过往种种，孟昭愣在了原地。
　　谭玄是他亲自收殓的，身首异处，那眼睛还骨碌碌地睁着，仿若是不甘，愤恨。
　　他站在谭玄墓前，思考了许久，才决定要来宫里见她一面。
　　这是两人分别九年后，第一次，他来见她，可是与当初自己设想的不一样。曾经在白郡，他努力杀敌，建功立业，经营权利地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他回来时，可以意气风发地牵起她的手，向她倾诉衷肠。而现在，一切都是面目全非的，包括他当初对她那份深重的情。在经历了父亲和谭玄含恨而终之后，他不禁深思，他以后该如何面对她。
　　他决定来见她，希望能弄清楚，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杀人如麻，冷硬心肠。
　　“既然来了，为何站着发呆？”梓欢批阅完最后一卷奏疏，才抬头看他。
　　两人九年未见，而这次，是两人单独的相逢。
　　孟昭回过神来，走了进去。
　　“臣······”
　　“不必多礼。”
　　孟昭刚刚跪下，还未见礼，梓欢便打断了他。
　　孟昭愣愣地看着她。
　　梓欢露出一个笑容，道：“你我之间，还需要讲这些虚礼吗？”
　　孟昭闻言，便站了起来，在梓欢下首坐了。
　　梓欢打量着他，道：“一去九年，再相见，却是好像不认识一样，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呢。”
　　梓欢语气轻松，而孟昭却是心中沉重，忍了忍，才没有直接质问出为何杀掉谭玄。
　　“公主日常繁忙，我又无事，怎好打扰呢？”
　　梓欢笑得越发深了。
　　“还记得当日，我让你去白郡建功立业，你说过的话吗？”虽是提及当年之事，然而梓欢面上并无追忆之思，反而那双精明的眼中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记得，我说过要建功立业，护佑你余生。”
　　梓欢点点头，满意地笑了。
　　“阿昭能说出护佑余生这四个字，可见是记得当年的承诺的，只不知，这心里是否和嘴上说的一致呢？”
　　说出最后一句话，梓欢面上早已没有了笑容，神情变得冷肃。
　　孟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少时入宫，我把你当成好友心腹，心里的话都是毫不保留地告诉你，我信任你，让你去白郡，是全你的心志，也希望将来我能依靠你，可是你呢？······”
　　顿了片刻，梓欢猛地将书案狠狠推倒，竹简哗啦啦地散了一地，殿内的温度顿时降到了冰点。一片死寂之后，响起了梓欢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辜负了我的信任，和那群狼子野心的人混在一起，一起反对我，一起算计我。”
　　“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是妖女，是祸国殃民的妖女，是不是？”她揪着孟昭的衣襟，瞪视着他。
　　“你怎么不说话？”梓欢仍旧揪着孟昭的衣襟，整个身体挨着他，近到几乎可以数清楚孟昭有多少根眉毛。
　　这暧昧的靠近，却是让孟昭生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谭玄说举你为大司马，这是他的主意，还是你的？”
　　“他的。”孟昭仍旧低着头，但是他回答了。
　　梓欢闻言，方才平息了一些怒气，她松开了孟昭，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说道：“你刚刚丧父，还是好好呆在家里守孝，你的军务便交给居辛吧。”
　　说完，转了身，背对着孟昭，强抑制住心里升起的一股悲哀，又开口道：“你退下吧。”
　　孟昭终于抬起了头，看着梓欢的背影，然后起身，退了出去。
　　这是孟昭来主动见她的，却成了梓欢发泄怒怨的契机，也让孟昭意识到了梓欢的变化之大，他不禁深思，现在的梓欢还需要他的保护吗？
　　谭玄已死，梓欢重新下诏任命晁光为郡尉，白郡原本的主簿胡协为郡守，这件看似已经过去的小风波，却也在孟昭的心里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自此，他终日闲散在家中，为父守孝。
　　一次朝议，梓欢郑重提出废除大司马之职，几乎是不可逆转地通过了。众人都以为孟昭会子承父业，成为下一任大司马，然而此时的孟昭不但没有成为大司马，反而受诏令在家为父守孝。
　　梓欢没有让孟昭任大司马之职，但是表面功夫却是做得很足，她另外下诏封孟昭为一品骁骑将军，此时孟昭一身孝衣，他捧着诏书，心里无奈地想着这是梓欢在安抚他，还是在安抚那群白郡的将领。